"若有一日我能离开,我要去宸王府。"
这句话在江晚脑子里转了一整天。
回到房间后,她把日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两遍,试图找到原主对宸王产生执念的原因。但日记里没有任何关于裴长渊的直接描写——原主没见过他,甚至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是偷听来的。
唯二的线索,是那两段关于"黑衣男人"的梦。
第一段:"梦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我。看不清脸,但他在笑。醒来后心跳得很快,不知道为什么。"
第二段:"又梦见那个人了。这次他走下来了,走到我跟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'你怎么还在这里?'我醒了,枕头是湿的。"
江晚反复读这两段话,越读越觉得心口发堵。
"你怎么还在这里?"——这句话从字面上看,像是质问,也像是催促。对一个被关在深闺、不许读书、不许社交的女孩来说,这句话的含义可能远超字面。
原主被囚禁的不只是身体,还有思想。她不能读书、不能写字、不能接触外面的人。在这种极端的封闭中,她会本能地渴望"外面"——而宸王裴长渊,是京城中最"外面"的人。
他不受任何人管束。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想杀谁就杀谁。在一个所有人都被规矩捆死的世界里,他是唯一的例外。
对原主来说,这种"绝对的权力"等于"绝对的自由"。她不是在渴望一个男人,她是在渴望那个男人所代表的东西——不受束缚、不被控制、想走就走。
宸王府不是一个目的地,是一个符号。
但草图的存在说明,原主不只是在做梦。她真的在研究宸王府的布局——门楼、回廊、暗哨,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不是一个十五岁女孩能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。
信息从哪来的?
"青黛。"江晚把丫鬟叫进来,"你记不记得西厢被封之前的事?"
青黛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:"姑娘,奴婢那会儿还小呢……而且奴婢被调去过前院一阵子,后来才回来的。具体的事真记不清了。"
"那你记不记得,以前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府里?比如送东西的、传话的?"
青黛想了半天,忽然"啊"了一声:"有个事!我想起来了,以前有个老婆婆,隔三差五会来后门送些针线活。有一次奴婢帮她收东西的时候,看见她篮子底下压着几张纸。奴婢问是什么,她说是一些旧图样,让我别多问。"
"图样?什么样的?"
"没看清……就是纸上有线条,密密麻麻的,像是什么平面图。"
江晚心里一动。平面图。那个"老婆婆"送来的,会不会就是宸王府的布局信息?
但她没法确认。那个老婆婆是谁,现在在哪,都无从查起。
江晚做了个决定。
她把草图揣进袖子里,带着青黛从沈府角门出去。角门是沈府东侧的一扇小门,平日里没人走,门栓都锈了。江晚费了点劲才推开,探头看了看——外面是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连着东街。
如果原主真的计划过逃跑,角门是最合理的出发点。离前门远,不容易被发现,出去后穿过巷子就能混进东街的人流里。
江晚站在角门外的巷子里,把草图展开,对着周围的建筑看了看。草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参照物是"东街牌坊"——从这里出去,往东走两百步就是。
她往东走了几步,在巷口停下来。
不对。
原主从来没出过这个门。她被关在西厢里,连院子都很少出。那她画这张草图的时候,是站在什么角度画的?
除非——她不是自己画的。是别人画好给她的。
江晚在巷口站了一整个下午。青黛蹲在墙根打了两轮瞌睡,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。什么都没发生,没有任何线索出现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江晚准备放弃了。
"走吧,回去了。"她收起草图,拍了拍青黛的肩膀。
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,余光扫到了对面的街角。
一个人。
不是普通的路人——那人站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,头上压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但他站姿笔直,肩背的线条不像普通人,更像受过训练的人。
暗卫。
江晚的心跳加速了。她假装没看见,继续往回走,脚步不快不慢。余光里,那个暗卫没有跟上来,也没有靠近。
她走到巷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暗卫还站在原地,但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。
一张纸。
他把那张纸撕碎了,碎片从指缝间洒落,像雪花一样飘散在地上。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街角。
江晚等了大约十秒,确认人走了,才快步走到那个位置。
地上散落着碎纸片,大大小小的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她蹲下来,捡起最大的一片——纸很薄,上面的线条被撕得七零八落,但有一个局部还完整。
一道门楼的轮廓。标注的文字只剩半个——"宸"。
江晚又捡了几片,拼在一起。线条断断续续的,但能辨认出大致的布局——门楼、回廊、花园、正殿。
跟她袖子里那张草图,一模一样。
"姑娘?"青黛凑过来,"您捡这些碎纸干嘛?"
江晚没回答。她把碎纸片收拢在掌心里,站起身,看向暗卫消失的方向。
裴长渊的人一直在盯着她。这不出意料——他之前就说过要"保护"她,暗卫跟着她也不稀奇。
但稀奇的是,暗卫手里拿着一张跟原主草图一模一样的宸王府地图,然后当着她的面撕碎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是警告她——我们知道你在查什么?
还是暗示她——我们手里也有同样的东西,你那条线索不是唯一的?
又或者……是有人故意把这张地图泄露给暗卫的,目的跟原主收到草图是同一个——引她去宸王府?
江晚攥着碎纸片,指甲硌进掌心。
"青黛。"
"嗯?"
"你觉得一个人会为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,画一整张他家的地图吗?"
青黛眨了眨眼,认真想了想:"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陌生人了。要是特别恨的人,也许会?比如想去砸他家窗户什么的……"
江晚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恨?原主对裴长渊不是恨。那是一种更复杂、更沉重的东西——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对着笼子外面最自由的那只鹰,产生的执念。
她想成为他。或者,她想被他带走。
不管哪一种,都不是恨。
而暗卫手里那张一模一样的地图,说明有人在用同样的东西,引导着两边的人,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原主。裴长渊。还有她。
三张同样的地图,三个不同的方向,指向同一扇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