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还没干。
江晚蹲在地上捡碎纸片的时候,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墨——黑得发亮,还有点黏。这意味着这张纸是刚写不久的,写完就被撕碎撒在了地上。
暗卫不是在销毁情报,是在给她看。
她把碎纸片尽量都捡了回来,回到房间里铺在桌上一片片拼。纸碎得厉害,完整的部分不多,但拼到一半她就不拼了——因为已经能看出整体结构了。
门楼、回廊、花园、正殿、偏殿。暗哨位置用小圆圈标注。
跟她袖子里那张原主画的草图,一模一样。连死角的标注都相同。
江晚把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,反复对比了三遍。没有区别。唯一的区别是纸张——原主的草图泛黄发脆,是旧纸;暗卫的这张纸白而薄,墨迹新得很。
两张相同的地图,一个来自三年前被关在西厢里的少女,一个来自今天站在街角的暗卫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宸王府的情报网早在三年前就渗透进了沈府。原主能拿到宸王府的布局图,不是她有多厉害,而是有人故意把信息递到了她手里。
那"有人"是谁?是宸王府的人吗?
如果是,那裴长渊三年前就在关注沈清棠了——比她穿越过来早了整整三年。可原书里沈清棠只是个炮灰女配,跟裴长渊根本没有任何交集。裴长渊为什么要关注一个草包?
除非……原主不是天生的草包。三年前那个会背《春秋》的聪明女孩,引起了裴长渊的注意。
江晚揉了揉太阳穴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但有一个问题更紧迫——暗卫今天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撕碎地图?
他不是来抓人的。如果是抓人,早就动手了,不需要演这出戏。他也不是来警告的。警告应该是让暗卫留下一把刀或者一个记号,而不是撕碎一张地图。
撕碎地图这个行为本身,是一种"展示"。他在告诉江晚:我们知道你在查什么,我们知道你手里有什么,我们手里的牌跟你一样。
换句话说——我们在同一张牌桌上。
江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院外的夜色很浓,远处隐约能看到沈府围墙上有更夫在巡夜。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,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
她重新穿上外衣,推开门,往角门走去。
青黛在后面追:"姑娘!大半夜您去哪儿?"
"别跟来。"
角门外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江晚站在门内,深吸一口气,把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巷子里没有人。或者说,她看不见人。
但她知道有人在。
"我知道你在。"江晚对着黑暗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,"你们王爷给你派了个活儿,让你在我面前撕了张地图。你要是还在这儿——回去告诉你们王爷,我想见他。"
没有回应。风吹过巷子,卷起几片枯叶。
江晚等了大约十秒,正准备关门,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——很轻,像针尖划过皮肤。那个方向是巷子对面的老槐树。
她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。
"话我撂这儿了。"她关上门,插上门栓,转身往回走。心跳快得像打鼓,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不知道暗卫还在不在。也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传到裴长渊耳朵里。但她必须赌——她不能一直被动挨打,与其等裴长渊哪天半夜再来翻她窗户,不如把话说在明面上。
回到房间,江晚脱了外衣准备洗漱。她走到桌前倒水的时候,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。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支簪子。
金累丝的簪头,凤凰展翅,工艺繁复得让人眼花。跟她那天晚上逃跑时掉落在宸王府的那支——款式一模一样,但这支更新,更精致,簪身上没有一丝划痕。
不是她掉落的那支,是重新打的。
江晚的呼吸短了一拍。她环顾四周——门窗都关得好好的,屋里没有任何被人翻动的痕迹。簪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桌上,跟变戏法似的。
这人的暗卫,进她房间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。
她拿起簪子,入手沉甸甸的。金质温润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簪头上的金凤做得极精细,连羽翎的纹路都一根根分得清。
然后她看到了簪杆。
簪杆上刻着一行小字,极细极浅,如果不是凑到烛火底下根本看不到——
"明日巳时,城西老槐树下。"
江晚盯着这行字,指尖摩挲过刻痕。字是手刻的,力道很稳,一笔一画干脆利落。
他来了。他听到她的话了,而且他答应见面。
"你奶奶的。"江晚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裴长渊还是在骂自己,"你真要去啊?"
不去能怎么办?她已经把底牌亮了——主动约见就等于承认"我知道你在盯着我"。不去就是怂,怂在裴长渊面前等于死。
她把簪子攥在掌心里,金属的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。
去。必须去。但去了说什么、怎么说、怎么不把自己说死在当场——这些都得想在前面。
巳时。城西老槐树。
就是今天她在角门等了一下午、暗卫站过的那个位置。
她得做好准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