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耳后这颗痣,跟那个偷东西的人,长在同一个位置。"
江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去摸那颗痣。她只是盯着裴长渊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读出更多信息。
"偷东西的人?"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稳,"殿下说的是什么人?"
裴长渊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收回手,退后一步,靠回了老槐树的树干上。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半明一半暗。
"你知道本王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?"他问。
这话题跳得太快了,但江晚跟上了。若兰的信里就提到过宸王生母——"长渊的生母不是我害死的,但我也不能说不是我。"她知道这件事跟裴长渊的母妃有关,但她不能暴露这封信的存在。
"不知道。"她摇头,"京城里没人敢提这件事。"
"没人敢提,不代表没人知道。"裴长渊的语气很平,平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,"本王母妃死的时候,身边只有一个侍女。那个侍女叫若兰,是先皇后的人。"
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若兰。
温如雪给她看的那封信,署名就是若兰。她在西厢翻到的日记里,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也有这个名字——林婉贞的外祖母。
"先皇后崩了之后,若兰被遣出宫。"裴长渊继续说,目光落在远处的断墙上,"她嫁了人,生了一个女儿。后来那女儿又嫁了人,也生了一个女儿。"
他顿了一下,转回头看江晚。
"若兰的外孙女,就是温如雪。"
江晚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若兰是温如雪的外祖母。那封署名"若兰"的信,是温如雪的外祖母写的。温如雪母亲的临终遗言——"交给沈清棠"——原来不只是因为温如雪跟沈清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而是若兰这条线从一开始就跟沈家有关系。
但江晚不能表现出来。她只是微微皱眉,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"温如雪?"她重复了一遍,"她是若兰的外孙女?"
"你不知道?"裴长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"我连若兰是谁都是今天第一次听说。"这是半真半假的话——她确实今天才知道裴长渊也在查若兰,但若兰这个名字她早就从信上见过了。
裴长渊没追问。他低下头,用脚尖拨弄着地上一颗石子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"若兰出宫之后,本王找了她很多年。"他的声音更低了,"等本王的人找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但她死前留下一封信。"
江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信。若兰的信。就是那封中间被撕掉、只剩头尾的信。
"信里写了什么?"她问。
"本王没看到完整的内容。"裴长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,"本王拿到信的时候,中间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人撕掉了。但开头和结尾还在。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——一个本王找了很多年的人。"
一个名字。
江晚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若兰的信她读过,开头是"婉贞吾妹",结尾是"沈家的命,不是一个人的命"。中间被撕掉的部分,她只隐约辨认出"沈家""血脉""不可"几个残存的字。
信里提到的名字……是谁?是沈国公?是林婉贞?还是别的什么人?
"什么名字?"她问。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江晚理解了这个沉默——这是他的底牌,不会轻易亮出来。就像她也没告诉他发卡和穿越者的事一样。他们之间的合作,建立在"各取所需"上,不是"坦诚相待"。
"行,你不说不勉强。"江晚摊了摊手,"那殿下想让我做什么?"
"若兰的女儿——温如雪的母亲——嫁入温家之前姓周。"裴长渊说,"本王查到她在世时,与沈府有过来往。但这层关系被刻意抹掉了。本王需要你从沈府内部查——若兰到底告诉了她女儿什么?温如雪手里到底有没有若兰留下的东西?"
江晚沉默了。
她手里就有若兰的信。温如雪亲手给她的。如果她把这个信息交给裴长渊,等于出卖了温如雪的信任。但她如果不交,裴长渊那边的线就断在这里,合作也就无从谈起。
"作为交换呢?"她先不表态,把话题引回去。
"本王帮你查陈太傅。"裴长渊说得很干脆,"那个老东西怎么把你送到本王床上的,背后还有谁参与了,本王替你查清楚。"
这笔交易不亏。陈太傅的威胁是悬在她头上的刀,她自己查不了,但裴长渊的暗卫网可以。而她要付出的代价,只是从沈府内部调查温如雪——这件事她本来就在做。
至于若兰的信……她可以晚点再决定要不要交出来。
"成交。"江晚伸出手。
裴长渊低头看了看她的手,挑了挑眉,像是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奇怪。但他还是伸出手,跟她的手握在了一起。
他的手干燥、冰凉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握一件易碎品。
"还有一件事。"握手的同时,裴长渊忽然开口。
"什么?"
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歪着头打量她。那个眼神很奇怪——不是看猎物的贪婪,也不是看棋子的算计,而是一种……困惑。像是他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"你知道吗?"他说,语气慢悠悠的,"你和若兰的女儿,长得有点像。"
江晚愣住了。
若兰的女儿——温如雪的母亲。裴长渊说她长得像温如雪的母亲?
"殿下见过温如雪的母亲?"江晚问。
"见过一次。"裴长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"很多年前了。那时候本王还在找若兰,顺路查到了她女儿。远远看了一眼,没来得及说话。"
他顿了顿,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"主要是那颗痣。你耳后的朱砂痣,跟她是同一个位置。本王一开始以为是巧合。但现在看你这个人……"他没说下去,只是笑了笑,转身往断墙的方向走了。
"明日这个时辰,本王让人把信物送来。你拿着信物,可以随时通过暗卫联络本王。"
江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的背影。
那颗痣。
原主沈清棠身上的特征——耳后的朱砂痣。裴长渊最初追踪她,靠的就是这颗痣。而现在他说,若兰的女儿也有同样的痣。
这意味着什么?沈清棠和温如雪的母亲之间,有血缘关系?
若兰的信是写给"婉贞吾妹"的——林婉贞。如果若兰是林婉贞的外祖母,那林婉贞的母亲就是若兰的女儿。而温如雪的母亲也姓周,也是若兰的女儿……
不对。温如雪的母亲嫁入温家前姓周,林婉贞的母族姓什么?
她不知道。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外祖母家的信息少得可怜。
但有一条线索——若兰信上写的"沈家的命,不是一个人的命"。如果沈家和若兰的血脉有交集,那这颗朱砂痣就不是巧合,而是遗传。
她可能跟温如雪有血缘关系。
"妈的。"江晚低声骂了一句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越来越复杂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