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的房间比江晚想象的更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被角压在褥子底下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衣柜敞着,里面空了,但隔板擦得一尘不染。砚台没了,毛笔没了,连平时压在桌角的那个旧茶杯都带走了。
这不是临时逃跑。临时跑的人不会把床叠成豆腐块。
这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。
江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然后走进去开始翻。桌面、抽屉、柜底、床板下面——她一件件摸过来,动作不快,但很仔细。前世在公司查账养成的习惯,找东西得有章法,不能东翻一下西翻一下。
床板底下没有。柜子隔板后面没有。她把枕头套翻开,里面只有荞麦壳。
然后她摸到了书桌。
这张桌子是老榆木的,沉得要死,桌面下方有个暗格——不是明面上能看到的,是她无意间敲到桌腿时听出来的声音不对。她蹲下身,顺着桌腿往上摸,在桌面底板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夹层。
夹层里塞着一张纸条,折了两折,纸色发黄,边角起了毛。
江晚抽出来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匆忙写的——
"城西三十里,槐安镇,老槐树下。"
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。
江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。槐安镇,老槐树——又是老槐树。她跟裴长渊约在城西老槐树下见面,周伯的纸条上写的也是老槐树。这他妈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?
她把纸条收好,回到自己院子,从首饰盒底层翻出那半块玉佩,对着烛光看了两秒,然后走到窗边,把玉佩在窗框上敲了三下。
这是裴长渊教她的联络方式——敲三下,暗卫会出现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窗户外面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。没看到人,但江晚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。
"把这张纸条交给你们王爷。"她把纸条从窗缝里递出去,"告诉他,我在周伯房间里找到的。就说三个字——槐安镇。"
纸条从窗缝里消失了。
又过了大约两柱香的功夫,窗外响起两声短促的敲击——这是暗卫的回应信号,意思是"消息已送达"。
江晚没等太久。第二天一早,裴长渊的暗卫就来了,带来了一个口信和一样东西。
口信很短:"槐安镇是陈太傅的私产。本王亲自去。你留在沈府,继续查温如雪那条线。"
东西是一把短刃。
巴掌长,刃身窄而薄,刃口磨得雪亮。刀柄缠着黑色细绳,手感贴合,一看就是常用的制式。不是装饰品,是杀人的家伙。
江晚把短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裴长渊这人,关心人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——不说"小心点",不说"注意安全",直接给一把刀。
"防身用的。"暗卫转达裴长渊的话,语气公事公办。
"行,替我谢你们王爷。"江晚把短刃塞进袖子里,贴着小臂绑好。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有一种让人清醒的触感。
暗卫走了之后,江晚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
她把那枚发卡从褥子底下取出来,放在掌心里看。黑色塑料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,"NEEDLE"几个字母细如蚊蚋。
裴长渊让她查温如雪,查若兰,查沈府的旧事。但她手里这枚发卡——这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物——她不能交出去。
裴长渊接触过另一个穿越者。他给江晚的那枚发卡就是证据。但她不知道他对那个穿越者了解多少,也不知道他是否会通过发卡联想到更多东西。如果她现在把发卡交给他,等于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拱手让人。
这东西得留着自己用。
她把发卡重新塞回褥子底下,拍了拍枕头压好。然后站起来,准备去找林婉贞打听若兰的事。
但还没走出院门,青黛就跑进来了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"姑娘!门口有人塞了这个进来!"
江晚接过纸条。纸很粗糙,像是随手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——
"周伯还活着。如果你想见他,明日午时,独自来城西废庙。"
没有署名。没有落款。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江晚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然后问青黛:"谁塞的?"
"奴婢不知道……门房说今早开门的时候在门槛上捡到的,也没看见人。"
匿名消息。知道她在查周伯的人不多——裴长渊知道,温如雪知道,陈太傅可能也知道。这张纸条是这三个人里的谁写的?
裴长渊没必要用这种方式——他有暗卫,直接传话就行。温如雪也不知道周伯的事。那就只剩一种可能——陈太傅的人,或者……周伯自己。
如果周伯是被陈太傅带走的,他怎么有机会往外递纸条?除非他逃出来了。或者,这本身就是个局——有人想把她引到城西废庙去。
江晚把纸条攥在手里,指关节发白。
去还是不去?
不去,这条线就断了。周伯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真相的人——他知道陈太傅的布局,知道簪子的代买经过,甚至可能知道账本被拿走后的下落。
去,就可能是个陷阱。一个匿名消息让她独自去一个荒废的地方,怎么看怎么像下套。
但她手里有裴长渊给的短刃。而且她可以不"独自"去——让青黛在外面接应,自己进去看看情况。如果不对劲就跑。
"姑娘,您不会真要去吧?"青黛看到她的表情,脸都白了,"万一是个陷阱呢?"
"是个陷阱也得去。"江晚把纸条塞进袖子里,"但我有分寸。你明天跟我去,到了废庙外面等着。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出来,就去求援。"
"找谁啊?"
江晚想了想:"找宸王府的人。"
青黛瞪大了眼:"宸王府?姑娘您什么时候跟宸王府的人搭上关系了?"
"别问那么多。照我说的做就行。"
江晚转身回到桌前,把短刃从袖子里取出来,在烛光下又看了一遍。刃口薄得几乎透明,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裴长渊在去槐安镇的路上,她不能把这个消息传给他——他在查周伯的下落,如果周伯真的在废庙,两条线可能汇合。但也可能废庙是个调虎离山的圈套,目的是把裴长渊引到槐安镇、把她引到废庙,两头同时下手。
"妈的。"她低声骂了一句,把短刃重新绑好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明天午时,废庙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