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江晚把它们扣在掌心里,感觉到玉面贴合处传来的凉意。合作就像这块玉——表面上看是完整的一块,但断面永远不会长在一起,随时可以再掰开。
她把玉佩收好,开始干活。
裴长渊要她查的是温如雪母亲与若兰的关系。这条线她之前已经摸到了一些——若兰的信是写给"婉贞吾妹"的,温如雪的母亲嫁入温家前姓周,若兰是先皇后身边的侍女。但这些都是碎片,拼不出完整的图。
她需要找一个人补上中间的空白——林婉贞。
母亲。
江晚选在第二天上午去正院。林婉贞每天这个时辰都在绣花,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。江晚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过去,进门就笑:"母亲,女儿给您带了碗甜汤。"
林婉贞抬眼看她,表情有点意外。以前的沈清棠三天两头跟母亲吵架,主动送吃的来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"放那儿吧。"林婉贞的语气不冷不热,手里的绣花针没停。
江晚把碗搁在桌上,自己在林婉贞对面坐下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母亲绣花。林婉贞绣的是一幅百蝶穿花,针脚密实,配色雅致,看得出功底。
"母亲绣的真好。"江晚随口夸了一句。
"你今天怎么有空来?"林婉贞头也不抬。
"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亲?"江晚笑了笑,顿了顿,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什么,"对了母亲,温如雪的母亲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"
绣花针停了。
就一下。不到半秒,针尖悬在绸面上方,然后又落了下去,继续穿针引线。
但江晚看到了。
林婉贞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——不是握针的那种紧,是"听到不想听的话"时下意识的攥紧。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:把绣花绷子放下了。
放在膝盖上,双手交叠压住。
这是一个防御姿态。
"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"林婉贞的语气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"前两天跟如雪聊天,她提起她母亲。"江晚编了个理由,"我就想问问。如雪在府里住了这么久,我对她家的事倒是一直不太清楚。"
林婉贞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绣花绷子上,没有抬起来。
"如雪的母亲是若兰的女儿。"她说,"若兰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。"
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。不是主仆,不是长辈晚辈,是姐妹。
"那母亲和如雪的母亲——"
"表姐妹。"林婉贞简短地回答,"如雪的母亲比我大几岁,我叫她表姐。她嫁去温家之后,我们就很少来往了。"
江晚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林婉贞说"很少来往"的时候,左手的指甲在袖口里掐了一下。这个动作很隐蔽,但江晚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。
"那若兰婆婆现在在哪里?"江晚接着问。
林婉贞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变色的变,是一瞬间的事——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开关,血色"唰"地褪了下去,从脸颊到嘴唇,白得像纸。
然后她又恢复了正常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。
"若兰已经走了很多年了。"林婉贞重新拿起绣花绷子,手很稳,但江晚看到她把针扎进绸面的时候,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倍——第一针下去,绸面上多了一个小窟窿。
"走了"——她没用"死了"这个词。
"若兰婆婆是在京城走的吗?"江晚追问。
"清棠。"林婉贞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语气不重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在里面,"若兰的事,以后再说。你现在要做的是管好自己。"
管好自己。
这句话江晚听过太多次了——在原著里,林婉贞每次不想让沈清棠知道什么事的时候,就会说这句话。它既是警告,也是保护。
"母亲,我就是随便问问——"
"我知道你最近在外面跑。"林婉贞打断她,手里的针没停,但声音沉了半个调,"去宝华楼、出角门、去城西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"
江晚的后背一凉。
"温如雪翻你房间的事,我也知道。"林婉贞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她,"你查的那些事,不是你现在该碰的。"
"母亲——"
"我说了,以后再说。"林婉贞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"你要是真想帮忙,就别再给我添乱。出去吧。"
江晚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林婉贞低着头绣花,针脚依然密实,但她的肩膀比刚才高了一点,绷着,像是在扛什么东西。
江晚出了正院,一路走回自己的屋子。她推开门,迈步进去,然后整个人定住了。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牛皮纸封,封口处压着一枚红泥印章。印章不大,但印文她认得——"宸"字。
跟裴长渊给她的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江晚关上门,走到桌前坐下。她没急着拆信,先检查了封口——完好无损,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。再看看信封背面,什么都没有,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。
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工整,是标准的馆阁体——
"你母亲在怕什么,你最好先去搞清楚。"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江晚把纸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她凑近烛光看了一遍——纸张是普通的宣纸,墨是松烟墨,字是右手写的,笔锋有力,写的人不急着赶时间。
宸王府的印章。馆阁体。让她查林婉贞。
这不是裴长渊的私人信件——如果是他写的,他不会用宸王府的官方印章。但也不是暗卫自作主张——暗卫没有权限使用王府印章。
那就是裴长渊授意、通过官方渠道发出的。他故意用这种方式,是为了留痕——这封信如果被别人截获,看起来就是宸王府给沈家嫡女的公函,不会引起怀疑。
但他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暗卫传话?
江晚想了想,明白了——他想让这封信"被发现"。如果林婉贞或者沈府里的其他人看到这封信,他们会以为这是宸王府在跟沈清棠"正式联络",而不是暗地里的私通。
这人在给自己留退路的同时,也在给她施压——你母亲有问题,赶紧查。
"云音。"
【在呢~】
"林婉贞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"
【系统未持续监测该人物。但根据已有数据,林婉贞近三日睡眠时间显著缩短,平均每日不足三个时辰。且其服用的安神汤剂量增加了一倍。】
失眠。安神汤加量。
林婉贞在怕什么?
江晚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。她不打算把这封信交给裴长渊——这是他写给她的,不是她写给他的。信息流向必须是单向的,她得自己先查清楚,再决定告诉裴长渊多少。
若兰。林婉贞。温如雪的母亲。三个女人,三个不同的命运,但都被同一个秘密串在一起。
她需要去一个地方——若兰的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