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,江晚告诉自己:他忙。
宸王府那么大的摊子,朝堂上那么多事,一个王爷不可能天天围着她转。他不出现是正常的——以前他也不是天天出现。
第二天,江晚告诉自己: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她说的那句话确实太重了。"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真心"——这话搁谁身上都不好受,何况是裴长渊这种人。他从小在宫里长大,母妃死得不明不白,叔祖父被父皇赐死,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他。他说不定真的不知道"真心"是什么。
第三天,江晚告诉自己:她不在乎。
爱来不来。她有自己的事要忙——查温如雪、查若兰、查裴景琰案。裴长渊不出现就不出现,她又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。
但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她不得不承认——她在乎。
不是那种"少女怀春"的在乎。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她踩了他的伤口,他选择了沉默。这不是裴长渊的风格——他是那种"你刺我一刀,我必还你十刀"的人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消失了。
这说明她那句话伤到他的程度,超出了她预期。
第四天一早,她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宸王府的。信封上没有印章,但字迹她认得——温如雪的。
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"他不是在躲你。他是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"
江晚拿着信愣了一会儿。温如雪怎么知道她跟裴长渊之间的事?她的情报网什么时候伸到宸王府去了?
她直接去找了温如雪。
温如雪的院子在沈府西边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江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温如雪正在窗前看书,见她来了,放下书,倒了两杯茶。
"你怎么知道我跟裴长渊之间的事?"江晚开门见山。
"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。"温如雪把茶杯推过来,"但我知道他三天没出现了——对你来说,这就够了。"
"你怎么知道他三天没出现?"
"姐姐,我在京城住了十几年。"温如雪笑了笑,那种温和的、滴水不漏的笑,"宸王府的暗卫每天都会经过沈府附近。前三天一个都没有。今天早上,暗卫又出现了。"
江晚端起茶杯,没喝。她盯着茶汤里的倒影看了一会儿。
"你说他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"她问,"什么事?"
温如雪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,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两圈。
"我也不确定。"她说,"但我这两天在翻我母亲的旧笔记时,发现了一条记录——裴景琰案的旧档不在翰林院,在宫里的内书房。内书房的档案只有皇帝和三个人能调阅:太傅、太保、中书令。"
"陈太傅就是太傅。"江晚立刻接上。
"对。"温如雪点头,"所以如果有人想调裴景琰案的旧档,要么通过皇帝,要么通过陈太傅。但还有第三条路——"
"宸王。"江晚说。
"宸王是皇子,有权直接进入内书房。"温如雪的声音低了半分,"但调阅旧档需要登记,会被皇帝知道。如果他真的去调了档——"
"那他就是主动暴露了。"江晚的心沉了一下。
裴长渊在查裴景琰案。他不是在躲她——他是被她那句话戳中了什么,然后去做了他十五年来一直回避的事。
七岁那年,他亲眼看着叔祖父被赐死。十五年来,他有没有查过这个案子?如果有,查到了什么?如果没有——为什么?
因为太疼了。疼到不敢碰。
而她说的那句话——"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真心"——可能恰好打开了他一直锁着的那扇门。
她原以为他在逃避她。其实他在面对自己。
江晚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"姐姐?"温如雪抬头看她。
"我要去找他。"
"找他做什么?"温如雪的眼神复杂,"解释那句话?"
"不是。"江晚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温如雪,"我去告诉他——他懂真心。因为他为了叔祖父的案子在翻十五年前的旧档,这就是真心。"
温如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是真的笑了——嘴角弯起来,眼睛里有一点亮光。
"姐姐,你变了。"她说。
"嗯?"
"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这种话。"
江晚没接茬。她推门出去,快步往沈府角门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要去见裴长渊,不是为了合作,不是为了查案,不是为了任何"有用"的目的。
她就是想去见他。
"妈的。"她低声骂了一句,加快了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