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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公公看着姜离那张惨白的脸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敢多问。他转身去收拾被韩霜翻乱的药柜，手却抖得厉害。
姜离扶着药柜站直身子，深吸了几口气。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气慢慢压了下去，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——韩霜刚才那番话，分明是在试探。萧重“静修”的消息能瞒多久？
“公公，”她声音还哑着，“这几日御药房进出的人，你都记着些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曹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只是……韩将军今日这般阵仗，怕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姜离眼神一凛，快步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，韩霜正拎着一条浸了盐水的鞭子，抽打一个跪在地上的宫女。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，背上已经皮开肉绽，血水混着盐水渗进青石板缝里。
“废物！”韩霜一脚踹在宫女肩上，“让你送个汤都能洒了半碗，留你何用？”
鞭子又抽下去。
姜离认出来了——那宫女叫柳如烟，是前朝宫里留下的老人，平日里沉默寡言，做事却极细致。御药房这边煎药送药的活儿，多半是她经手。
“将军息怒！”旁边一个太监跪着磕头，“如烟她昨夜值了一宿，这才……”
“值夜？”韩霜冷笑，“我看她是心里有鬼！”
鞭子抽得更狠了。
姜离的手按在门框上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柳如烟咬破了嘴唇也不吭声的模样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姑娘挨打时的姿势不对。
寻常宫女挨鞭子，要么蜷缩成一团，要么胡乱挣扎。可柳如烟跪得笔直，双手撑地，肩背绷紧的弧度……那是习武之人卸力时的本能反应。
前朝影卫。
这四个字在姜离心里炸开。她记得系统资料里提过，前朝覆灭时，有一批影卫伪装成宫人潜伏下来，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清理，但总有几个藏得深的。
“小栗子，你别……”曹公公拉住她袖子，声音发颤。
姜离没说话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香丸。这是前几日配药时顺手做的，里头混了曼陀罗花粉和辣椒素，炸开能让人涕泪横流。
她推开一条门缝，手腕一抖。
香丸精准地砸在韩霜脚边的青石板上，“砰”一声炸开一团浓黄色的烟雾。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，韩霜和周围的亲卫猝不及防，呛得连连咳嗽，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
“保护将军！”
混乱中，姜离像一道影子般窜出去，拖起已经昏迷的柳如烟，闪身退进御药房侧面的暗室。曹公公反应极快，立刻关上门，用身子抵住。
暗室里没有窗，只有墙角一盏油灯。
姜离把柳如烟平放在草席上，撕开她后背的衣裳。伤口很深，但没伤到筋骨。她从系统仓库里兑换了止血散和消炎药，动作麻利地撒上去。
柳如烟在剧痛中醒来，眼睛刚睁开，手就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有匕首。
“别动。”姜离按住她手腕，“你暴露了。”
柳如烟瞳孔一缩。
“前朝影卫，代号‘寒蝉’，三年前潜入御药房做杂役宫女。”姜离语速很快，“韩霜今天打你，不是因为汤洒了，是因为她怀疑你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柳如烟声音嘶哑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的事多了。”姜离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比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继续装死，等韩霜搜过来把你剁了；要么跟我合作，我保你活命，你替我做事。”
柳如烟沉默了几息。
外头传来韩霜暴怒的吼声：“搜！给我把御药房翻过来！”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柳如烟说。
姜离笑了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：“这是解曼陀罗毒的药，你服下，半个时辰后就能行动。今晚子时，御花园假山第三洞，我要知道韩霜今天见了谁，说了什么。”
柳如烟接过药瓶，仰头吞下。
姜离不再多言，转身出了暗室。曹公公还抵着门，脸色惨白：“走、走了，往御膳房方向去了。”
“公公，”姜离压低声音，“你帮我盯一会儿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她绕开正院，从御药房后头的小路穿过去。这条路直通御膳房后厨，平日里只有送药材的小太监走。
御膳房里热气蒸腾，几个厨子正在准备晚宴的菜肴。韩霜果然在里头，正站在灶台边，对着一个胖厨子吩咐什么。
姜离躲在堆柴的角落，屏住呼吸。
韩霜说完话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塞进灶台旁挂着的熏鸭肚子里。那熏鸭用油纸包着，挂在通风处风干，是预备给韩烈送去的军中特供。
“三日后送到北营。”韩霜冷声道，“若出了差错，你这颗脑袋就不用要了。”
胖厨子连连称是。
韩霜又站了一会儿，这才带着亲卫离开。
姜离等脚步声远去，才从柴堆后闪出来。她走到灶台边，取下那只熏鸭，拆开油纸——里头果然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
她没拆火漆，而是从系统仓库里兑换了一小瓶碘化钾溶液。这是最简单的显影剂，遇热后，与淀粉反应会显现出深蓝色字迹。
御膳房的大锅里，一锅热油正滚开着，炸着金黄的肉丸子。
姜离将信纸在溶液里浸透，然后飞快地折好，用筷子夹着，轻轻放进了油锅。
“滋啦——”
信纸在滚油里迅速变色。几个正在切菜的厨子好奇地看过来，姜离却神色如常：“曹公公让试试新方子，说是能验食材真假。”
她说话间，油锅里的热气蒸腾起来。
然后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被溶液浸泡过的字迹，在高温下开始脱离纸面，随着油蒸汽缓缓上升，在热气中凝聚成一行行深蓝色的文字，悬浮在半空中！
“北狄愿助韩家自立为王……”
“事成之后，幽云十六州归北狄……”
“朝中百官，不降者烹杀之……”
刚巧这时，几个下朝路过的文官从御膳房门口经过，闻到香味便探头来看。这一看，全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字……热气里有字！”
“自立为王……烹杀百官……这、这是韩将军的信？！”
姜离适时地露出惊恐表情，手一抖，筷子掉进油锅。那悬浮的文字被气流搅乱，渐渐消散在蒸汽里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！”她尖叫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留下几个文官面面相觑，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姜离一路跑回御药房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曹公公迎上来：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“没事。”姜离平复呼吸，“公公，今晚宫宴，皇上用的龙涎香备好了吗？”
“备好了，在里间香盒里。”
姜离走进里间，打开香盒。里头是上好的龙涎香块，香气醇厚。她不动声色地兑换了一小包“真言粉”，混进香块里。这粉末遇火燃烧后，会随香气扩散，吸入者会在半个时辰内产生强烈的倾诉欲，难以自控。
刚做完这些，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曹公公连滚爬爬地冲进来，脸白得像纸：“小、小栗子！不好了！北营传来消息，韩烈发现城外那三千人是虚张声势，萧重根本不在军中！他已经带着大军折返，最多两个时辰就到京城！”
姜离心一沉。
曹公公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：“还有……韩霜刚才传令，今晚宫宴，她要逼皇上当场禅位。御林军已经全部换成了韩家的人，宫门……宫门已经封了。”
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姜离走到窗边，看着暮色中沉寂的宫墙。远处传来钟声，那是宫宴开始的信号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套太监服，又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匕首。
“公公，”她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帮我个忙——去佛堂传句话，就说‘油锅里的信，该看了’。”
曹公公愣了愣：“这、这话传给谁？”
“传给该听的人。”姜离推开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“至于今晚的宫宴……我亲自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