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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母妃之死的另一面

疯批反派红眼要抱抱 迎风者 2282 2026-07-04 21:03:19

裴长渊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
他转身走到书架前,蹲下去,从最底层的隔板后面摸出了一个铁盒。盒子不大,巴掌长短,铁皮已经锈得发黑,边角翘起来了。他把它放在案几上,掀开盖子。

里面是纸。十几张,叠得整整齐齐,有的是宣纸,有的是普通的草纸,还有几张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。纸张颜色深浅不一,最旧的那张几乎跟铁盒一个颜色。

裴长渊从铁盒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江晚面前。

"我母妃死的那年,我九岁。"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,像是在讲别人的事,"她死因是'坠井'。官方说她在御花园赏花时失足落水,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。"

江晚没插嘴。她知道他需要自己说下去。

"坠井。"裴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扯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扭曲,"御花园那口井,深度不到四尺。我母妃身高五尺三。一个五尺三的人,掉进四尺深的井里,淹死了。"

四尺深的井,淹死一个五尺三的成年人。

除非她不会水,或者——她掉下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"你觉得她不是失足。"江晚说。

"我从九岁就开始查这件事。"裴长渊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纸,"这是我这十三年来整理的关系图。你看。"

江晚接过那张纸。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关系图,用毛笔画的,线条粗细不一,有些地方涂改过好几次。她凑到灯下仔细看——

母妃→与裴景琰交好→陈廷璋嫉妒→陈廷璋诬陷裴景琰→裴景琰被赐死→陈廷璋在母妃膳食中下毒→母妃坠井。

逻辑链条很清晰:母妃跟裴景琰关系好,陈廷璋因此嫉恨,先诬陷裴景琰除掉他的靠山,再在母妃的膳食里下毒让她神志不清,最后制造"坠井"的假象。

但江晚看完了整张图,只说了一个字:"推测。"

"对。"裴长渊的声音没有起伏,"都是推测。我没有直接证据。"

他一根手指点在"陈廷璋在母妃膳食中下毒"那一环上。

"母妃死前三天,御膳房的一个厨子突然辞职回乡了。我查过那个厨子的去向——他回了青州老家,三个月后死在了一场'匪乱'里。青州,是陈廷璋的祖籍。"

"杀人灭口。"江晚说。

"但这是间接证据,不能证明陈廷璋下毒。"裴长渊又点了一下"与裴景琰交好"那一环,"母妃和裴景琰的关系,宫里没有人敢提起。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宫中旧档,只有一条记录——景和三十一年春,裴景琰曾向先皇后进献过一幅画。画的内容不详,但进献的记录上有母妃的签收。"

"你母妃替先皇后收了裴景琰的画。"

"先皇后当时已经病重,宫务交给母妃代管。所以裴景琰进献的东西,都是母妃经手的。"裴长渊的目光落在关系图上,"但我查不到那幅画的内容。画已经不见了。"

江晚又看了几遍那张关系图。逻辑说得通,但每一环都缺少决定性的证据。厨子死了,画不见了,证人更不可能有——十五年前的宫女太监早就散了。

裴长渊花了十三年,拼出来的只有一条推测链。

但他把它放在了铁盒里,保存了十三年。而现在,他把铁盒放在了她面前。

江晚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又看了看裴长渊。他坐在案几后面,灯光照着他的半边脸,表情依然冷淡,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很轻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他把自己的伤口剖开给她看了。

"这个铁盒,除了你还有谁看过?"她问。

"没有。"

"一个都没有?"

裴长渊没回答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——十三年,这张关系图没有第二个人看过。

江晚低下头,重新审视那张关系图。她的目光在"陈廷璋诬陷裴景琰"和"陈廷璋在母妃膳食中下毒"这两环之间来回移动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
"裴长渊。"她抬起头。

"嗯?"

"陈廷璋诬陷裴景琰是在景和三十四年。你母妃死在景和三十六年。中间隔了两年。"

"对。"

"两年。"江晚重复了一遍,"如果陈廷璋是为了掩盖母妃的死才杀裴景琰,那他应该先杀母妃再杀裴景琰,而不是反过来。他先除掉裴景琰,等了两年才对母妃下手——这说不通。"

裴长渊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
"除非——"江晚盯着关系图,脑子里的碎片在飞速拼合,"陈廷璋诬陷裴景琰的目的,不是为了给杀母妃铺路。他本来就想杀裴景琰,因为裴景琰手里有他的把柄——就是那份贪腐举报。杀裴景琰是为了灭口。而母妃的死,是另一码事。"

"另一码事?"

"对。"江晚的手指点在关系图的中间空白处,"你说裴景琰和母妃交好。如果裴景琰被赐死之前,把他手里的某些东西——比如那份贪腐的证据——交给了母妃保管呢?陈廷璋杀裴景琰是为了灭口,但他发现证据不在裴景琰身上,在母妃身上。所以他花了两年时间找证据,最后没找到,干脆把母妃也杀了。"

裴长渊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"如果是这样,"他慢慢开口,"那证据现在应该还在。母妃死了,但证据不一定被销毁了。"

"对。"江晚点头,"问题是——证据在哪?"
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江晚忽然想到了什么。她从怀里掏出若兰那封信的抄本——她一直带在身上——展开看了看。

"若兰在信里说:'长渊的生母不是我害死的,但我也不能说不是。'"她念出来,"这句话我一直没想通。但如果若兰知道母妃手里有裴景琰留下的证据,而她没有阻止母妃之死——她确实可以说'不是我害死的,但我也有责任'。"

"若兰知道证据的存在。"裴长渊接上了她的思路。

"而且她可能知道证据在哪。"江晚把信翻到结尾,"'沈家的命,不是一个人的命'——如果证据在沈家……"

她的话停住了。

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,大得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
如果裴景琰的证据藏在沈家,那若兰把信交给林婉贞、把经书留给"林家的孩子"——所有的一切就说得通了。若兰不是在传递秘密,她是在传递"藏宝图"。

而林婉贞之所以害怕,是因为她知道沈家藏着这个证据,她怕被人发现。

裴长渊看着她的表情,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。

"沈家。"他说,声音很轻。

江晚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注意到了铁盒最底层压着的一张纸。她伸手抽出来——是一张小像,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宫装,眉目温和,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。

男孩的眼睛很黑、很亮。

"这是……"江晚看向裴长渊。

"我母妃。"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,"和我。"

江晚看着那张小像,看着画中女人温柔的眉眼和怀里的孩子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裴长渊——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酷无情的男人,此刻眼眶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红。

她想说点什么。但她最终说出来的,不是关于证据、不是关于沈家、也不是关于陈廷璋。

"裴长渊。"她说,"如果这些推测是对的——陈廷璋杀了你母妃,那陈太傅从小也是被父亲牵着走的人。他跟你一样,都是被上一代的仇恨推着走的棋子。"

裴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"他也是失去母亲的人。"江晚盯着那张关系图,声音很轻,"只不过他选择了跟你相反的路。"

裴长渊的手指停了。

他看着江晚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把那张小像从江晚手里拿回来,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最底层,然后合上盖子。

铁盒发出一声沉闷的"咔",像是一扇门关上了。

但不是锁上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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