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如雪的信用一只竹筒送来的,竹筒外面裹着油纸,系了一根红绳。青黛拿进来的时候,还以为是哪个铺子送的广告帖子。
江晚拆开竹筒,抽出信纸。比上一次长了一倍,字迹也密了不少。她展开看了一遍,眉头越拧越紧。
信上写的是——
"姐姐亲启:近日我在陈太傅府上留意到一件怪事。陈府西院近来频繁有外人出入,这些人大多穿着朴素,灰衣短靴,看打扮像是寻常百姓。但我连着三天都在不同时辰看到他们进出,每次都是两到三人,从不结伴,也不与人交谈。最奇怪的是他们的步伐——姐姐你知道,寻常百姓走路是散的,但这些人的步伐整齐得像军队,脚跟先落地,步幅几乎一致。"
江晚把这段话读了两遍。温如雪的观察力确实不是盖的——步伐整齐这件事,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"前日我去陈府送药——陈太傅的夫人最近抱恙,沈府与陈府有旧交,母亲让我隔几日去送一次汤药。我走的是侧门,正巧碰见一个黑衣人从侧门出来。他走得很快,差点跟我撞上。我侧身让路的时候,看见他腰间别着一块腰牌。"
"腰牌是黑色的,不是寻常木质或铜质,摸着像是铁质。上面有金属纹路,但距离太近,我没敢多看,只瞥了一眼。纹路像是某种图案,不是文字。"
"我怀疑这些人不是普通访客,而是陈太傅私养的武卫。如果姐姐觉得这条线有价值,我可以继续观察。但请姐姐务必小心——陈府的眼线比我想象的多。"
江晚放下信,靠在椅背上想了想。
温如雪去陈太傅府送药这件事,是林婉贞安排的。沈家和陈家有旧交——这层关系在原主的记忆里有,但很模糊。林婉贞让温如雪去送药,是维持表面关系的例行公事,没想到温如雪借着这个由头在陈府踩了点。
黑色腰牌。金属纹路。不是木质也不是铜质。
如果陈太傅有自己的暗卫系统,那就不只是朝堂上的布局了——他在情报和武力上都有准备。这对裴长渊来说是一个额外的威胁,因为裴长渊之前一直以为陈太傅的势力局限于朝堂和官场。
江晚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,起身往外走。
"姑娘去哪儿?"青黛追上来。
"出去一趟。别跟来。"
她从角门出去,用玉佩敲了三下墙。暗卫出现的时候,她把温如雪信里的关键信息口述了一遍——黑衣人、侧门、黑色腰牌、金属纹路。
"把这些转告你们王爷。"
暗卫消失。江晚回到房间等消息。
大约两个时辰后,窗外响了三下——暗卫的回应信号。但这次不是口信,暗卫直接从窗缝里递进来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是裴长渊的——
"来书房。现在。"
江晚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她走的是宸王府侧门,暗卫接她进去,穿过两道回廊,到了书房。
裴长渊站在案几前面,没坐。他的脸色不太对——不是那种惯常的冷淡,而是一种压着的沉。像暴风雨前的天,看着平静,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"你确定温如雪说的是'黑色腰牌、金属纹路'?"他开口就问。
"她原话是'腰牌是黑色的,铁质,上面有金属纹路,像某种图案'。"江晚把温如雪的信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他,"你自己看。"
裴长渊接过信,一目十行地扫完。他把信放回案几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——但这次的节奏比以前快,不是思考的节奏,是焦躁的节奏。
"黑色腰牌,金属纹路。"他的声音低沉,"那是'影卫'的标志。"
"影卫?"
"影卫是前朝的皇家暗卫编制,本朝开国时废除了。但有些世家大族私自保留了这套系统——用黑铁铸腰牌,上面刻家族纹章,每个影卫都是从小训练的死士。"裴长渊的目光落在案几上,"我以为大晟朝只有三家还有影卫——皇室、宸王府、还有镇北侯府。陈太傅什么时候有了影卫?"
"你不知道?"江晚皱眉。
"我不知道。"裴长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"陈延年这个人,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文官形象,从未显示过他有私人武装。如果他有影卫——那他藏了至少十年。"
江晚的脑子飞速转动。陈太傅有影卫,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——他有一整套情报和武力系统。之前裴长渊的暗卫能追踪到陈太傅的人,那是因为陈太傅用的是普通暗探。但如果他动用影卫,裴长渊的暗卫网未必能扛得住。
"影卫跟普通暗卫有什么区别?"
"区别在于——影卫是死士。"裴长渊转头看她,"普通暗卫被抓了会招供,影卫被抓了会咬碎毒囊。你审不出任何东西。"
死士。咬碎毒囊。
"那温如雪在陈府送药,有没有危险?"江晚的声音紧了起来。
"如果她只是送药,不会有事。陈太傅不会在府里对一个送药的客人动手——太明显了。"裴长渊顿了顿,"但如果她继续盯着影卫看,就不好说了。"
江晚沉默了几秒。
"我得让她继续观察。"她说,"但不能让她冒太大风险。"
"你打算怎么做?"
"让她只看不动。记录影卫出入的时辰和人数就够了,不用去碰腰牌。"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
"还有一件事。"江晚说,"如果陈太傅有影卫,那他之前派去废庙杀周伯的刺客,是不是也是影卫?"
"不是。"裴长渊摇头,"废庙的刺客用的是军弩,箭上有乌头碱。影卫不用弩——他们用刀和毒针。废庙那些人是陈太傅雇的江湖杀手,不是他的核心力量。"
"也就是说,陈太傅还留着影卫没用。"
"对。他在等。"
"等什么?"
裴长渊没回答。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够让人不安的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