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渊站在院子中间，没动。
沈清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，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是谁。
"你什么时候来的？"
裴长渊没回答她的问题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眼睛盯着她看，那种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——不像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也不像发了疯时候的阴沉。倒像是……在掂量什么。
掂量一件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了该怎么办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沈清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把袖子拢了拢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，裴长渊先说话了。
"你刚才说你有心上人——是认真的吗？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她刚才跟陈夫人说的那些话，什么心上人、什么已经许了人，纯粹是临时编出来搪塞的。陈夫人那张嘴她清楚，传话传得比飞鸽还快，指不定明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沈清棠心有所属了。
但她没想到裴长渊会来问这个。
"我当时是敷衍陈夫人的。"她说得很坦然，"那种场合，总不能由着她说下去。"
裴长渊的下颌线收紧了一下，很细微，但沈清棠看见了。
"那现在呢？"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，语气很轻，轻到不像他平时的风格。沈清棠听着，忽然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意思。
他不是在问她有没有心上人。
他是在问——那个人是不是他。
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，院子里的光昏昏的。沈清棠看着裴长渊的脸，月光底下，这个男人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。
不是疯批，不是掌控者，不是那个动不动就翻脸杀人的宸王。
就是一个怕失去什么东西的年轻男人。
说实话，沈清棠觉得有点荒唐。裴长渊这种人，手里攥着军权、朝堂上翻云覆雨，什么东西他得不到？可他偏偏站在这里，问她这种话，那副神情……
她心里头有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"现在也是。"
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了。意思已经够清楚了——她当时是敷衍陈夫人的，但心里有人这件事，不全是假话。
裴长渊站在原地，没说话。
沈清棠以为他还要再问点什么，结果他没有。他转过身，往院门的方向走了。
步子不快不慢，背影跟平时一样直。
但在跨出院门的那一刻，他停了一下。
"明天，来宸王府。"
沈清棠皱了下眉："干什么？"
"带你去一个地方。"
说完就走了，也不等她答应。沈清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口，半天没动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有点凉。
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她其实有点后悔。倒不是后悔说了，是后悔说得太快了，显得她好像很急切似的。
"他妈的……"她小声骂了一句，转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棠就去了宸王府。
她本来想晚点去的，不想显得太上赶着。但在屋里坐了一刻钟，翻了两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，最后还是换了身衣裳出门了。
到宸王府的时候，裴长渊已经在前厅等着了。
他换了身玄色的袍子，没穿官服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束着，看着比平时顺眼不少。沈清棠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廊下看院子里的那棵槐树，听见脚步声转过头。
"走吧。"
"你倒是说去哪啊。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沈清棠翻了个白眼，但没再问。裴长渊走在前面，没带随从，两个人穿过宸王府的后花园，从一扇偏门出去了。
出去之后是一条窄巷子，巷子尽头拐个弯，又是一条街。沈清棠发现自己没来过这片地方，不是什么繁华地段，但也算清净。
裴长渊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。
门不新，漆面有点斑驳，但门槛擦得干干净净。裴长渊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，开了门，侧身让开。
"进去看看。"
沈清棠带着点疑惑迈过门槛。
进去的一瞬间，她闻到一股花香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齐整。一间正房，左右两间厢房，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石桌石凳。但最让沈清棠注意的是满院子的海棠——沿着墙根种的、花坛里栽的、就连石径两旁都是。
正赶上花期，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沈清棠站在院子中间，愣了。
"这地方……"
"我给你准备的。"
裴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沈清棠听出来了，他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普通。
她转过身看他，张了张嘴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裴长渊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敢细想的东西。
"先进去看看再说。"他率先往正房走去。
沈清棠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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