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到宸王府的时候,裴长渊正在书房看折子。
她没让人通报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裴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——黑眼圈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外衫扣子扣错了一颗。
"出什么事了?"
"昨晚有人闯进了海棠小院。"
裴长渊手里的折子放下了。
他没说话,但整个人气场变了——从散漫变成某种沈清棠说不上来的东西。不是暴怒,是一种冷的、沉的压迫感。
"说清楚。"
沈清棠从头到尾讲了一遍:蒙面人破窗、捂嘴、她认出宸王府手法、咬手、逃跑、温如雪出现、刀上沾血、腰牌。
裴长渊听完,问了一个问题:"你说那个人的手法是宸王府暗卫的擒拿法?"
"对。拇指压脉门,四指锁腕骨,力道往内侧偏三分。"
"你确定?"
"我在你府上看过暗卫训练,不会记错。"
裴长渊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温如雪呢?"
"她说她需要确认腰牌上的东西,让我今天去找她。"
"她人呢?"
"应该在沈府那边。她说处理完就回去了。"
裴长渊站起身:"走。"
"去哪?"
"去找她。"
沈清棠想说什么,但看他脸色就知道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,跟在后面出了书房。
去沈府的路上,裴长渊骑马,沈清棠坐马车。马车跑得飞快,她在里面颠得够呛。
到了沈府,温如雪正在后院廊下坐着,面前放着一个布包。
看见裴长渊跟着来了,她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"宸王殿下。"
裴长渊没客气:"腰牌呢?"
温如雪看了沈清棠一眼,沈清棠点了下头,她才把布包打开。
布包里是那把刀和那块腰牌。
刀放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。刀刃上有一道裂痕,但刀身依然锋利。沈清棠注意到刀柄上刻着一个字。
"影。"
温如雪把刀转了个方向,让字对着他们:"你看这个。"
沈清棠凑近看——刀柄上刻的确实是"影"字,但写法跟她见过的不太一样。
"这是……影卫的标志?"
"像,但不一样。"温如雪说,"绑你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腰牌,上面也刻着'影'。"
她把腰牌从布包里拿出来放桌上。
铜质的,不大,边缘磨得有点圆。上面刻着一个"影"字——沈清棠一眼看出区别了。
陈太傅的影卫腰牌她见过,上面那个"影"是标准楷书,横平竖直。但这个腰牌上的"影"字不一样——右边"彡"的笔画多了一道弯,像是某种特殊变体。
"这不是陈太傅影卫的'影'。"温如雪说,"是另一种写法。"
沈清棠拿起腰牌翻了翻,背面光滑,没其他标记。
"你怎么知道这是另一种写法?"
"因为我见过陈太傅影卫的腰牌。"温如雪语气很平,"这个不一样。"
沈清棠把腰牌递给裴长渊。
裴长渊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盯着腰牌上的"影"字看了几秒。沈清棠看着他的脸——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,也不是震惊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一扇很久没打开过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"殿下?"沈清棠叫了一声。
裴长渊没应。捏着腰牌的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
温如雪也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——她昨晚说"需要确认",大概就是想确认这个。
过了好一会儿,裴长渊才开口。
"这种写法……"声音很低,低到沈清棠得往前倾才能听清,"是我母妃的影卫。"
沈清棠愣住了。
"你母妃的?"
"先皇后身边有一支私人影卫,不归朝廷编制,只听她一人调遣。"裴长渊把腰牌放桌上,手指从上面移开,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,"母妃的影卫用的腰牌,上面'影'字是母妃亲笔写的。她写字有个习惯——'彡'的最后一笔往回带一个弯。"
沈清棠低头看了看腰牌上那个多了一道弯的"彡"。
"你母妃去世之后呢?这支影卫……"
"应该被解散了。"裴长渊说,"父皇下的旨。我当时才八岁,管不了这些事。后来我查过——母妃的影卫一共十七人,旨意下达后全部销了籍,不知所踪。"
"不知所踪?"沈清棠皱眉,"你是说他们没死?"
"不知道。"裴长渊声音压得更低,"我查过,没查到。他们在旨意下达当天就消失了,连名字都没留下。"
温如雪这时候插了一句:"如果他们没有解散呢?如果这十七个人一直在京城,一直在……等什么人呢?"
院子里安静了。
沈清棠看看温如雪,又看看裴长渊。
"等谁?"她问。
裴长渊没回答。
他拿起那把刀,看了看刀柄上的"影"字——跟腰牌上的写法一样。
"这把刀是你自己的?"他问温如雪。
"是。"
"你的刀上为什么刻这个字?"
温如雪沉默了一下:"因为这把刀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我母亲……以前是先皇后身边的人。"
沈清棠和裴长渊同时看向她。
温如雪没躲他们的目光,表情平静,但沈清棠注意到她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"我母亲不是影卫,是先皇后的侍女。先皇后去世后她被遣出宫嫁了人。这把刀是先皇后赏她的。"
"你母亲叫什么?"裴长渊问。
"秋禾。"
裴长渊眼睛眯了一下。
"秋禾……"他重复了一遍,像在记忆里翻什么东西,"我记得这个名字。母妃身边有个小丫鬟叫秋禾,会使刀。"
温如雪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裴长渊放下刀,看着桌上的腰牌和刀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沈清棠站在旁边没催他。她能看出来这个发现对裴长渊冲击不小——母妃的影卫,一支应该被解散的队伍,十七个人消失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在京城,闯进了他给她准备的海棠小院。
他们要干什么?
"母妃死后,她的影卫应该都被解散了。"裴长渊低声说,语气像自言自语,"但如果有一支没有被解散……那他们一直在等一个人。"
"等谁?"沈清棠又问了一遍。
裴长渊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——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某种深埋了十几年的期待和恐惧搅在一起。
他没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