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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山把赵铁柱扒得只剩一条裤衩，用浸了盐水的麻绳捆了，吊在军营最高的旗杆上。
晨风一吹，赵铁柱冻得浑身哆嗦，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火辣辣地疼。底下围了一圈士兵，个个低着头，不敢看旗杆，也不敢看沈从山那张铁青的脸。
“都给我看清楚了！”沈从山的声音像刀子刮过铁皮，“私通逆贼，藏匿敌资，就是这个下场！谁敢再碰王府一张纸片，老子剥了他的皮！”
赵铁柱嘴唇发紫，眼睛却死死盯着京城方向。五十两……五十两够他娘治眼睛，够他弟娶媳妇了……值了。
消息传到王府时，姜离刚喝完一碗参汤。她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亮。
“挂旗杆上了？”她放下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“沈统领这是杀鸡儆猴呢。”
影七垂手立在旁边：“是。属下探得，营中已有骚动，但被沈从山的亲兵弹压下去了。”
姜离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远处军营的旗杆隐约可见，上面吊着个小黑点。
“他以为这样就能稳住军心？”姜离轻笑一声，“影七，去把库房里那几面最大的铜镜搬上城楼。再备足蜡烛，要最亮的那种。”
“铜镜？”影七一愣。
“对。”姜离转身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，“他不是喜欢挂人示众吗？我给他加点光，让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夜幕降临时，城楼上架起了七面一人多高的巨型铜镜。每面镜子后面都摆着数十支粗大的牛油烛，火光跳跃。
影七亲自调整角度。当最后一支蜡烛点燃，七道被铜镜汇聚、反射的炽亮光柱，“唰”地一下，齐齐投射向军营方向！
光柱没有照向旗杆上的赵铁柱，而是精准地打在旗杆正对面——军营土坯墙最显眼的那一大片空白处。
土墙上，赫然出现了几行被光影勾勒出来的大字：
【持牌领银处】
【东市柳树胡同第三家，王记米铺后院】
【西城朱雀桥下第二船，渔夫老张】
【南门菜市口刘记铁匠铺，暗语“打把菜刀”】
字迹清晰，在黑暗的军营土墙上亮得刺眼。
整个营地，瞬间死寂。
所有士兵，包括沈从山的亲兵，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发光的墙。那几个地址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每个人眼里。
旗杆上，赵铁柱艰难地扭过头，看着墙上那些字，咧开干裂的嘴，无声地笑了。
沈从山冲出营帐，看到墙上光影的刹那，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。他猛地拔刀，指向城楼：“放箭！给老子射灭那些镜子！”
可亲兵们举着弓，手却在抖。城楼太高，光太亮，根本看不清镜子后面有没有人。更重要的是……那墙上写的地址，像钩子一样，勾着每个人的心。
“统领……”一个亲兵小声说，“射、射不着啊……”
沈从山暴怒，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桩上：“废物！”
这一夜，军营里没人睡得着。
天刚蒙蒙亮，柳树胡同王记米铺的后院门，被轻轻敲响了。
开门的是个瘸腿老汉，眯着眼打量门外几个穿着破旧军服、神色紧张的汉子。
“打……打把菜刀？”为首的汉子结结巴巴说出暗语。
老汉没说话，侧身让开。
后院不大，摆着几张长凳。一个穿着素色衣裙、面罩轻纱的女子坐在中间，旁边站着个黑衣护卫。
姜离抬起眼，看向进来的五个人。
【读心术·真伪判定】无声发动。
三个人的头顶，瞬间浮现出刺目的血红色光晕——杀意、伪装、死士。另外两人，一个是浅绿色（犹豫但真实），一个是淡黄色（恐惧贪财）。
姜离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：“腰牌。”
五个人慌忙掏出那种特制的木牌。
姜离的目光掠过那三个血红色光晕的人，停在浅绿色光晕的汉子身上。这人很年轻，手上全是老茧，眼神躲闪但不算奸猾。
“你，”姜离开口，“叫什么？哪里人？”
“赵、赵石头……”汉子声音发颤，“跟……跟铁柱哥一个村的……”
姜离点点头，对影七示意。
影七拿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票。他抽出两张面额五十两的，递给赵石头。
赵石头愣住了：“这……不是说好五十两吗？”
“另一张，是赏你第一个来的。”姜离淡淡道，“影七，派人去他老家，把他老娘和妹妹接到王府后巷的空院安置。告诉她们，赵石头在王府当差，月钱丰厚，让她们安心住着。”
赵石头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：“谢、谢谢贵人！谢谢贵人！我赵石头这条命，以后就是贵人的！”
另外四个人眼睛都直了。尤其是那三个头顶血红的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姜离仿佛没看见，对剩下四人说：“你们的，一人五十两。拿了钱，从后门走。”
四人千恩万谢地领了钱出去。那三个“血红色”一出胡同，立刻闪进小巷。
“跟上去。”姜离对影七低声道，“处理干净。”
影七点头，身影一晃消失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三个穿着禁军衣服的尸体被丢进了护城河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飞回军营。
“真给钱！双倍！”
“赵石头他娘和妹子都被接走了！”
“王府后巷！好吃好喝供着！”
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。沈从山砍了两个带头说话的，血溅了一地，可士兵们看他的眼神，越来越冷。
“粮食！”沈从山红着眼睛对亲信吼，“去把城内那几个官仓烧了！没了粮，我看他们拿什么收买人心！饿急了，自然得跟老子攻城！”
亲信领命而去。
当夜，城东最大的粮仓突然“起火”。火光冲天，黑烟滚滚。
沈从山站在营前，看着那大火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。可笑着笑着，他觉出不对——那火势看着猛，却没什么粮食烧焦的味道，反而有一股……面粉烧糊的怪味？
粮仓里，表层覆盖的湿草席被烧穿后，露出了下面埋着的、厚厚几层面粉。火星落下，粉尘轰然爆燃，火光猛地窜起数丈，却又很快熄灭，只剩下一片焦黑空壳。
真正的粮食，早在三天前就连夜被姜离派人从地下暗道运走了。
“粮仓……被天火烧了！”
“没粮了！城里也没粮了！”
恐慌开始蔓延。但奇怪的是，这种恐慌没有指向城内，反而在禁军营里发酵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从山发现，营地里开始出现成规模的“丢牌”现象——不少士兵的腰牌，莫名其妙不见了。
而王府门前，竖起了一根奇怪的、像算盘又像计数器的巨大木架，上面串着上百枚拳头大的木珠。
每有一个士兵偷偷溜到王府暗桩，交牌领钱，王府门前就有人当众拨动一枚木珠。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木珠碰撞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城外，却像重锤，一下下砸在沈从山和所有还留在营里的士兵心上。
木珠已经拨过去三十七枚。
沈从山知道，自己完了。军心彻底散了。
他召集最后几十个死忠亲信，眼睛赤红：“跟老子去柳树胡同！端了那个暗桩！把银票全抢回来！有了钱，还能再拉队伍！”
一行人趁着夜色，扑向柳树胡同。
王记米铺后院静悄悄的，门虚掩着。
沈从山一脚踹开门，冲了进去。院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。
“小心埋伏！”亲信提醒。
沈从山冷笑：“虚张声势！”他走过去，一把掀开盒盖。
没有银票。
盒子里，是厚厚一沓纸。最上面一张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他三个月前，秘密送往北狄大营的亲笔密信副本，上面有他的私印和暗记。
沈从山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身后的亲信们凑过来，借着火把的光，看清了纸上的内容。那是沈从山向北狄承诺，只要对方助韩烈成事，他愿为内应，打开北门……
握刀的手，开始发抖。
一个亲信猛地后退一步，像看鬼一样看着沈从山的背影。
沈从山缓缓转身，脸上肌肉抽搐：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！是离间计！”
可亲信们的眼神，已经变了。那信上的笔迹、印鉴、甚至沈从山特有的措辞习惯……太真了。
远处城楼上，姜离披着斗篷，静静看着胡同里那片晃动的火光。
影七低声道：“主子，要收网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姜离拢了拢衣襟，“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等他们自己把刀，架到沈从山脖子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