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清棠就去了海棠小院。
不是宸王府——是海棠小院。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,把昨天的事情理一理。
裴无涯给她的那本日记她昨晚翻了一遍,内容不多,大部分是先皇后日常的记录——今天看了什么书、长渊今天背了几首诗、御花园的牡丹开了。琐碎,平淡,像任何一个普通母亲的日记。
但最后三页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语气也变了。
倒数第三页写的是:"陈太傅今日又来了,跟陛下谈了很久。我隔着帘子听了几句,他提到了北境的兵权。"
倒数第二页:"裴影来报,陈太傅在北境安插了人。我没告诉陛下——不能打草惊蛇。"
最后一页就是那句话:"若我遭遇不测,长渊托付裴无涯。"
沈清棠把日记合上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样东西——裴无涯附带给她的那张纸。
纸上是影卫的势力分布图。
不是画的,是写的。裴无涯用蝇头小楷列出了一份名单——十七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现状。
活着的有十二个。死了五个。
活着的十二个人里,有七个跟裴无涯在一起,分布在京城各处。剩下五个——标注了"随裴影"。
沈清棠盯着"随裴影"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裴影。裴长渊说裴影是裴无涯的弟弟,是母妃影卫中的二号人物。十七人销籍失踪后,裴影带着五个人走了,跟裴无涯分开了。
为什么分开?
她把纸翻过来——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"两派分歧:无涯主张完成先皇后遗愿;裴影主张暗中守护殿下,不问世事。"
沈清棠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两派。
一派要完成先皇后的遗愿——什么遗愿?日记里没写清楚,但从先皇后最后几页的语气推断,大概跟陈太傅有关。
另一派只守着裴长渊,不掺和别的事。
表面上看,裴影这一派更"安全"。但沈清棠越想越觉得不对——裴影带着五个人消失了十几年,说是"暗中守护"裴长渊。可裴长渊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?八岁丧母,在宫里孤苦伶仃地长大,陈太傅处处打压他,他一个人扛到现在。
裴影的"守护"在哪?
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裴影现在在哪?
裴无涯的纸条上没写。但沈清棠之前从温如雪那里听到过一个信息:陈太傅的影卫负责人,代号也是"影"。
如果陈太傅的影卫负责人就是裴影——那问题就大了。他到底是潜伏进陈太傅内部的母妃旧部,还是真的叛变了?
沈清棠把日记和纸条收好,出门去了宸王府。
裴长渊在书房里等着。他今天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,眼睛不红了,但眼下有青黑色的影子——显然一夜没睡。
桌上摊着那本日记。
"看完了?"沈清棠问。
"看完了。"裴长渊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沈清棠把裴无涯给的势力图放在桌上:"那你看看这个。"
裴长渊拿起来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快——这些人他本来就认识,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现状。
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,手指在"裴影"那个名字上点了两下。
"两派。"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,"裴无涯一派要完成你母妃的遗愿,裴影一派要暗中保护你。你知道这件事吗?"
"不知道。"
"那你知不知道裴影现在在哪?"
裴长渊沉默了一下。
"不知道。"
沈清棠把身体往前倾了倾:"我怀疑裴影在陈太傅的影卫里。"
裴长渊的手指停了。
"陈太傅的影卫负责人代号也叫'影'。如果这个人就是裴影——"
"不是他。"裴长渊打断她。
"你怎么知道?"
"裴影不会背叛我。"
沈清棠看着他:"你怎么这么确定?"
裴长渊抬起眼睛看她:"因为他是我母妃选的人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"母妃临死前把所有影卫都托付给了裴无涯——但裴影是母妃单独选的。他跟裴无涯不一样。裴无涯是影卫的头领,但裴影是母妃的贴身护卫。从母妃入宫那天起,裴影就在她身边。"
"所以呢?"沈清棠皱眉,"就因为你母妃选了他,你就觉得他绝对不会背叛你?裴长渊,这个理由太——"
"太什么?"
"太感情用事了。"
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沈清棠继续说:"你母妃选他的时候你才八岁。十几年过去了,人会变的。裴影带着五个人消失了十几年,没有跟你联系过一次——如果他真的在'暗中守护'你,为什么从来不露面?"
裴长渊没接话。
"我不是说裴影一定背叛了你。"沈清棠放缓了语气,"我是说,你不能仅凭'母妃选的人'就排除所有可能性。万一他有自己的打算呢?万一他被陈太傅收买了呢?万一——"
"够了。"裴长渊的语气不重,但沈清棠听出来了——他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她闭了嘴。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裴长渊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,手指还在"裴影"两个字上点着。
沈清棠叹了口气。
"我要去见裴影。"她说。
裴长渊的手指停了。
"你见不到他。"他说,"没人知道他在哪。"
"裴无涯应该知道。"
"你去找裴无涯?"
"我不找他,我怎么找裴影?"沈清棠站起来,"你不是不信任裴无涯吗?那我更得查清楚。如果裴影真的是你母妃忠心的旧部,那我就放心了。如果他不是——"
"如果他不是呢?"
沈清棠看着他的眼睛:"那我就替你处理。"
裴长渊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你怎么处理?"
"到时候再说。"沈清棠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回头,"对了,你那个'我不会再不听话了'——昨晚说的。我今天就得去找裴无涯,算不算不听话?"
裴长渊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你——"
"嘿嘿。"沈清棠冲他笑了一下,开门走了。
裴长渊看着关上的门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裴影。"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然后拿起那本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行字——"若我遭遇不测,长渊托付裴无涯。"
他的拇指在那个"裴无涯"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,眼神暗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