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沈清棠是被马蹄声吵醒的。
她从海棠小院的窗户往外看——街上有人。不是普通人,是骑兵。一队骑兵从巷子口跑过去,马蹄踏得地面发颤。
她揉了揉眼睛,看清了那些骑兵的装束——京营的人。每条街的路口都站了人,手里举着旗帜,旗上绣的是宸王府的暗旗。
不对。
宸王府的暗旗怎么挂到大街上了?
她正疑惑着,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"沈姑娘!开门!"
是温如雪的声音。
沈清棠开门,温如雪一脸焦急地冲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"出大事了。"
"什么大事?"
"陈太傅昨天晚上向皇上弹劾裴长渊通敌。"
沈清棠的脑子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。
"通敌?"
"对。"温如雪把纸递给她,"这是今天早上的邸报——皇上下了旨,说裴长渊涉嫌'通敌叛国',命京营全城搜捕。但不是真的抓他——给了他三天时间自证清白,三天之内找出真正的通敌者,否则削爵。"
沈清棠把邸报快速扫了一遍。措辞很官方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陈太傅把裴景琰案中"敌国贸易"的部分翻出来了,反咬一口,说裴长渊一直在查这个案子是为了"掩盖裴家的罪行"。
他妈的。
这一手太毒了。
裴景琰当年被诬陷通敌,陈太傅现在用同样的罪名弹劾裴长渊—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而且时机选得精准:裴长渊昨晚刚跟裴无涯闹翻,暗卫分散在各处,他自己的防备是最松的时候。
"裴长渊人呢?"沈清棠问。
"不知道。"温如雪摇头,"宸王府已经封了,里面的暗卫全撤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。"
沈清棠把邸报拍在桌上,深吸一口气。
裴长渊消失了。他把暗卫全派出去,自己藏在暗处——这是他的老习惯,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露面,在暗处观察局势。
但三天的时间太紧了。
陈太傅敢在这个时候出手,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——证据、时机、人脉,全都到位了。裴长渊就算藏在暗处,三天之内要找出"真正的通敌者",几乎不可能。
除非——
沈清棠的脑子突然转到了一个方向。
裴影给她的信息。
裴景琰案、陈廷璋的通敌贸易、"影蛇"——如果这些是真的,那真正的通敌者不是裴家,而是陈家。只要找到陈家通敌的证据,裴长渊的嫌疑就自动解除了。
"温如雪,周伯的事你还记得多少?"
温如雪愣了一下:"周伯?突然问这个干嘛?"
"你还记不记得——他死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"
温如雪想了想:"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'树底下埋着东西'。但我当时以为他在说胡话,没当回事。"
"哪棵树?"
"沈府后院的那棵老槐树。他以前常在那底下坐着乘凉。"
沈清棠站起来:"走。"
"去哪?"
"沈府后院。"
"你疯了?"温如雪瞪她,"外面全是京营的人,你现在出去——"
"京营搜的是裴长渊,又不是我。"沈清棠把外衫套上,"我现在是沈国公府的三姑娘,回自己家有啥问题?"
温如雪张了张嘴,没说出反驳的话来。
两个人从海棠小院后门出去,绕了两条巷子,避开了两拨巡逻的骑兵,到了沈府后门。沈清棠翻墙进去——后院的墙不高,她踩着温如雪的肩膀就上去了。
老槐树还在。
沈清棠蹲在树底下,看了看四周。树根旁边的土——她用手按了按,有一块明显比别处松。
"有铲子吗?"
温如雪从角落里找了把生锈的小铲子递给她。
沈清棠挖了大概半尺深,铲子碰到了硬东西。
一个铁盒。
巴掌大,锈迹斑斑,但锁还在。沈清棠用铲子撬了两下,锁扣断了。
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封信。
信纸发黄了,折痕处快要断开。沈清棠小心翼翼地展开,认出了周伯的字迹——歪歪扭扭的,他识字不多,写得不好看。
"若我死,将此信交给沈清棠。"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往下看——
"通敌者不是裴家,是——"
最后三个字被撕掉了。
不是自然的磨损,是被人为撕掉的——边缘很整齐,像是有人用指甲掐着撕的。
沈清棠把信翻过来——背面是空的。
"他妈的。"她骂了一声。
温如雪凑过来看:"怎么了?"
"最后三个字被人撕了。"
"谁撕的?"
"我怎么知道?"沈清棠把信折好收进怀里,"周伯死的时候这封信就埋在这里,如果有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,早就来挖了。但铁盒的锁是完好的——说明没人动过。"
"那就是周伯自己撕的?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周伯自己撕的?他写了这封信,把通敌者的名字写上去,然后又把名字撕了——为什么?
怕被人发现?
还是怕被她发现?
不对。他在信上写了"将此信交给沈清棠"——他是想让沈清棠看到这封信的。但他又把最关键的名字撕了。
除非——他当时被人打断了。写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了,他来不及藏信,只能先把最关键的部分撕掉,然后把信埋起来。
"温如雪,周伯死的那天你在哪?"
温如雪想了想:"在沈府。那天晚上我听见后院有动静,出来看的时候周伯已经倒在树底下了——说是发了急病。"
"你到的时候他身边有别人吗?"
"有——陈夫人。她说她听见动静也出来了,先到的。"
沈清棠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陈夫人。
"那就是了。"她把铁盒埋回坑里,用土盖好,"周伯写这封信的时候,陈夫人来了。他来不及藏信,就把名字撕了。然后——"
"然后他就'发了急病'?"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温如雪的脸色有点白:"你是说周伯不是病死的?"
"我不知道。"沈清棠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"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周伯知道的比我想的多得多。通敌者的名字,他写下来了。有人不想让这个名字被看见。"
"那现在怎么办?"
沈清棠把信在怀里按了按。
"裴长渊给了三天时间。"她说,"信上撕掉的是三个字——三个字的人名,范围已经很小了。陈廷璋死了,那通敌者只可能是跟陈家有关的人。"
"陈太傅?"温如雪问。
"陈太傅是两个字。"沈清棠摇头,"三个字的——陈家有三个字名字的人吗?"
温如雪想了想,脸色突然变了。
"陈廷璋的另一个儿子——陈太傅的弟弟——"
"叫什么?"
温如雪张了张嘴,声音压低了:
"陈廷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