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渊走后,沈清棠在海棠小院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马蹄声吵醒了。
她从窗户往外看——街上又有骑兵在巡逻,但跟昨天不一样的是,今天多了一拨人。穿着不同于京营的甲胄,旗帜上绣着一个"萧"字。
萧字。
沈清棠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她换了衣裳出门,在巷口截住了一个裴长渊的暗卫。暗卫是个年轻人,脸生,但腰牌她认得——宸王府的。
"街上那些挂'萧'字旗的是什么人?"
暗卫抱拳:"回姑娘,镇北将军萧玄策的先遣队到了。大部队还在城外,但先遣队今早进的城。"
"萧玄策本人呢?"
"还没到。预计十五日之内回京。"
沈清棠挥了挥手让暗卫走了,站在巷口想了一会儿。
萧玄策。
原书男主。她一开始误认的那个人——以为他是"那个疯批反派",结果搞了半天真正的反派是裴长渊。在原著里,萧玄策跟温如雪是官配,一路打怪升级最后登顶的那种配置。
但现在的世界线已经偏得没边了。温如雪不是原著里那个等着被救的女配了,她拿着刀站在月光底下保护沈清棠——这跟原著里那个柔弱的温家姑娘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萧玄策回来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局面?
陈太傅弹劾裴长渊通敌、全城搜捕、裴长渊藏在暗处、温如雪跟沈清棠站在一边——原著里这些情节一个都没有。
她正想着,暗卫又回来了,递给她一份报告。
"宸王殿下让交给姑娘的。"
沈清棠打开一看——就是萧玄策回京的消息,跟暗卫说的一致。但报告最后面附了一行裴长渊的亲笔批注:"此人在北境三年,与陈家有联姻。其立场不明,暂不接触。"
她把报告折好揣进怀里,去了那间小屋。
裴长渊在里面。桌上摊着好几份报告,他正站在桌前看,右手搭在桌沿上,拇指不停地搓着食指——他焦虑的时候有这个小动作。
"萧玄策的先遣队到了。"沈清棠进门就说了。
"我知道。"裴长渊没抬头。
沈清棠走到桌边,看见他面前那份报告——跟暗卫给她看的那份不一样,这份更详细。萧玄策的履历、北境的兵力部署、跟陈家联姻的细节,全在上面。
裴长渊看完之后把报告折起来。他折报告的方式不对——太用力了。折痕深得几乎把纸折断,纸角都捏出了褶子。
他打开抽屉,把报告放进去,关上。手指在抽屉面上停了三秒才收回来。
"你很在意萧玄策回京?"沈清棠问。
"不在意。"他回答得很快。
但那三秒的手指停留出卖了他。沈清棠看在眼里,没立刻追问。她在他对面坐下来,自己倒了杯茶。
"萧玄策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"
"镇北将军,三年前赴任北境。手握三万兵权。跟陈家是联姻关系——陈太傅的侄女许给了他。"
"就这些?"
"你还想知道什么?"
沈清棠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。
"我在想——萧玄策回京之后会看到什么。陈太傅正在弹劾你通敌,京营满城搜你,你藏在我这儿。温如雪在沈府。世界线跟原著完全不一样了。"
裴长渊没接话,但他停下了看报告的动作,转过身面对她。
"你继续说。"
"原著里,萧玄策回京是一个转折点。他回来之后跟所有人产生交集——你、我、陈太傅、温如雪。但现在情况变了,他回来看到的东西跟原著不一样。"
"你在担心什么?"
"我没担心。我在想温如雪。"
裴长渊的眉心动了一下。
"温如雪怎么了?"
"在原著里,萧玄策和温如雪是一对。但现在温如雪跟我们站在一起,她变了——不是原著里那个人了。萧玄策回来之后,他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温如雪。"
沈清棠说这番话的时候,一直在观察裴长渊的表情。他的脸没什么变化——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。但他的右手,搭在桌沿上的那只,指尖微微收紧了。
"我不是替温如雪操心。"沈清棠补了一句,"我是在想——萧玄策会不会成为陈太傅的新棋子。陈太傅手里有萧玄策的联姻关系,如果他把温如雪的事告诉萧玄策,用温如雪来牵制我们——"
"不会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萧玄策不是那种人。"
"你对他倒挺了解。"沈清棠的语气不经意地拐了个弯。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。
"你想说什么?"
"没想说什么。"沈清棠站起来,走到窗边,"我就是觉得萧玄策回京这个时间点太巧了。陈太傅刚弹劾你通敌,他就回来了——巧合?还是安排好的?"
裴长渊没回答。
"你今天话多。"他忽然说了句。
"怎么了?不行?"
"行。但你一直在说萧玄策。"
沈清棠转回身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太平静了——那种沈清棠已经学会辨认的、底下压着东西的平静。
"你不会是在吃醋吧?"她试探了一句。
"没有。"
"你说没有,但你把那份报告折得差点断了。"
裴长渊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那份报告跟吃醋没关系。萧玄策手握北境兵权,他回京意味着朝堂力量格局要变。陈太傅弹劾我通敌,如果萧玄策站在陈太傅那边,我的处境会更难——这跟吃醋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。"
"你说得挺有道理。"
"本来就有道理。"
"但你还是没解释那个折痕。"
裴长渊不说话了。
沈清棠没再追。她转回窗户那边,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。
"萧玄策回京后,可能会看到不一样的温如雪。"她说。
裴长渊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。
"你希望看到什么样?"他问。
声音很平。但沈清棠听出来了——底下有暗流。他不是在问温如雪,他是在问她:萧玄策回来之后,你希望事情往哪个方向走?是回到原著的轨道,还是继续偏下去?
"我希望看到真相。"她说。
"什么真相?"
"所有的真相。裴景琰案的真相,你母妃的真相,周伯信上撕掉的那三个字的真相。"她转过身,"还有——裴影说的那个'穿到这个时空'到底是什么意思。"
裴长渊的表情变了。
很细微。眉头动了一下,嘴唇抿了一下,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但沈清棠看见了。
"你知道什么。"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"有些事——"
"别跟我说'现在还不能说'。裴影用这话说搪塞我一次了,你再来一次我翻脸。"
裴长渊沉默了。
"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。"他说。
"我扛得住。"
"你确定?"
"你奶奶的,你到底说不说?"
裴长渊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介于无奈和妥协之间的表情。
"等这件事了了。"他说,"陈太傅的事一结,我什么都告诉你。"
"说话算话?"
"什么时候不算过?"
沈清棠瞪了他一眼,没再说了。
行。她等。
但她在心里把账记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