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长。
温如雪以前写信从来不超过三行——有事说事，没事不写。但这一次，她写了满满两页纸。没有用暗语，没有加密，就是大白话。
沈清棠站在院子里就把信拆了。
"清棠：萧玄策要回来了。你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。我想了很久，决定不躲他。"
沈清棠往下看。
"他回来之后，我会找机会跟他见面。不是等他来找我——是我主动出现在他面前。地点我想好了，在慧明寺。若兰的墓在那里。萧玄策出征前跟若兰告过别，他回来之后一定会去慧明寺祭拜。我在那里等他，是偶遇，不是刻意。"
"我知道你可能会说这样太冒险。但我想清楚了。我不躲了——躲了三年，够了。"
信的最后没有落款，只有一个墨点——温如雪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，留了个顿。
沈清棠把信看了两遍，坐在石凳上想了很久。
温如雪要去见萧玄策——这个决定不意外。她知道温如雪迟早要面对这件事。但温如雪选择的方式让她有点在意。
慧明寺。若兰的墓。
若兰是温如雪的姐姐——温家大姑娘，三年前病逝的。萧玄策出征之前去慧明寺给若兰上过香，温如雪当时也在。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
温如雪选这个地方，不是随便选的。
沈清棠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。温如雪为什么要见萧玄策？是为了告诉他真相？还是为了向他求助？
如果是真相——什么真相？是关于裴景琰案的？关于陈太傅的？还是关于她自己变了这件事？
如果是求助——温如雪现在有沈清棠、有裴长渊这条线，她不需要萧玄策的军力。除非她觉得光靠他们这边不够，需要萧玄策的三万兵权做后盾。
但温如雪不是那种会算计别人的人——至少现在的她不是。
沈清棠越想越不安。
她回屋取了笔墨，给温如雪写回信。写了几行又划掉，重新写。
最后定稿只有一句话：
"你去可以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你见到他之后，打算说什么？"
信封好，交给暗卫送去。
暗卫走了之后，沈清棠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海棠花瓣落了一身她也没管。
她在想温如雪那个人。
温如雪以前——原书里的那个温如雪——是被动的。等萧玄策出征、等他回来、等他来见她、等他来救她。所有的事情都是等。
但现在这个温如雪不等了。她拿着刀、她主动出击、她自己选择见谁不见谁、在哪儿见、以什么方式见。
这是好事。
但也是危险的事。
因为一个从被动变成主动的人，最容易做的事就是——冲过头。
温如雪信里说"不躲了"。不躲是对的。但"不躲"之后呢？她打算做什么？
沈清棠等了一下午。天快黑的时候暗卫回来了，带了温如雪的回信。
信很短。就一个字。
"真。"
沈清棠看着这个字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"真"——真实？真相？真心？
不管是哪个意思，都意味着温如雪打算跟萧玄策说实话。
说多少？说到什么程度？
如果温如雪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萧玄策——裴景琰案、陈太傅的通敌线、母妃影卫、周伯的信——那萧玄策就成了知情者。一个手握三万兵权的知情者，是盟友还是敌人，全看他站在哪边。
但更让沈清棠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
温如雪太相信"真"了。
她觉得说了真话，对方就会理解、会相信、会站在她这边。但现实不是这样的——真相不一定是武器，有时候是毒药。你以为你在给对方解药，其实你在给他灌毒。
萧玄策三年没见温如雪了。他心里的温如雪还是三年前那个温柔贤淑的姑娘。他回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——如果是在慧明寺——是一个拿着刀、跟宸王的人混在一起、卷进了通敌案的温如雪。
然后温如雪告诉他一堆他闻所未闻的事情。
他信不信？
沈清棠把信纸攥成一团，又展平。
"他妈的。"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不能阻止温如雪——温如雪不是她的下属，她没有权力拦她。而且温如雪的选择是对的，她有权利自己面对萧玄策。
但"真"这个字让沈清棠心里隐隐发慌。不是因为她不信任温如雪，而是因为她知道——有些真相，说出来之后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
她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
得做两手准备。温如雪说"真"——那她得确保萧玄策听到"真"之后，不会站到陈太傅那边去。
怎么确保？
沈清棠停下脚步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。
裴长渊之前说"希望他不要被欺骗"。现在她要做的，不是不让萧玄策被欺骗——而是确保他听到的那版"真"，是完整的真，不是被人掐头去尾的"真"。
她回屋写了第二封信，不是给温如雪的——是给裴长渊的。
"温如雪要在萧玄策回京后跟他见面。地点慧明寺。她打算说实话。我拦不住她，也不想拦。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——萧玄策听到真相之后的反应，可能不是我们能预测的。"
她把信封好，叫暗卫送去。然后坐在桌前，把温如雪那个"真"字又看了一遍。
烛光跳了一下，那个字的墨迹在纸上微微泛着光。
沈清棠叹了口气，把信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