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回沈府拿几件换洗衣裳。
海棠小院虽好,但有些东西还得从沈府取。她趁天黑溜回来,从后门进,避开了前院那些丫鬟婆子。
路过母亲的房间时,门没关严。林婉贞不在屋里——大概是去厨房了,晚饭时辰快到了。
沈清棠本来没打算进去。但她眼角扫到了梳妆台——底层抽屉半开着。
林婉贞的梳妆台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回,那个底层抽屉从来都是锁着的。今天不知道怎么开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——几根旧发簪、一盒胭脂快用完了、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。最里面有个小木匣,枣木的,年头不短了,边角磨得发亮。
沈清棠把木匣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玉佩。
不大,拇指盖大小,青白色的玉,润得很。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图案。
不是花纹,是一个字——"月"。
但不是普通的"月"字。月亮的形状是弯的,像一弯新月,弧度很特别,左下角带一个极小的勾。
沈清棠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好一会儿。她见过这个——不是在别处,是在温如雪给她的信笺上。温如雪用的封蜡,上面压的纹样跟这个弯月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那是温如雪随手用的花样。
但如果这块玉佩上也有同样的纹样——那就不是花花了。
她把玉佩攥在手里,出了母亲的房间,往客厅走。晚饭时辰了,母亲应该在那边。
果然。林婉贞站在客厅里,正在指挥丫鬟摆碗筷。
沈清棠走过去,手里攥着玉佩。
"妈,这个——"
林婉贞转过头,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,是一瞬间的——血色从脸上"刷"地退干净了,像被人抽走了似的。
然后她动了。
快步走过来,一把从沈清棠手里夺过玉佩。动作太急,指甲划到了沈清棠的手背——一道红痕。
沈清棠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手背疼。是因为林婉贞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。从来没有。
从小到大,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,林婉贞最多说她两句,从来不会上手。但今天——
"你不该碰这个。"
林婉贞的声音在发抖。不是气的抖,是怕的抖。沈清棠分得清——她见过太多人发抖了,裴长渊那种压着情绪的抖、暗卫受伤忍痛的抖、温如雪强撑镇定的抖。她妈这种,是怕。
怕得不行那种。
"妈——"
"你从哪拿的?"林婉贞的嗓音尖了,"谁让你翻我抽屉的?"
"抽屉没锁,我以为——"
"你以为?"林婉贞把玉佩攥在胸口,像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,"你以为什么东西都能碰?"
沈清棠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。
林婉贞的眼眶红了——不是要哭,是那种极度恐惧之下眼眶充血的红。她的嘴唇在抖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
客厅里的丫鬟们都停了手里的活,面面相觑。
"你们下去。"林婉贞冲丫鬟们挥手。
丫鬟们放下碗碟鱼贯而出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子里只剩母女两个。
"妈。"沈清棠放轻了声音,"我就是看到了觉得好看,拿来看看——"
"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。"林婉贞打断她,声音压低了,但抖得更厉害了,"这个东西你不能碰。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碰过它。"
"为什么?"
"别问了。"
"妈——"
"我说别问了!"林婉贞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她吼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个样子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到梳妆台前,把玉佩放进底层抽屉,从腰间摸出钥匙,锁上了。
锁扣"咔嗒"一声响。
屋子安静了。
沈清棠看着母亲的背影。林婉贞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双手还搭在抽屉上,像是不放心那把锁。
"有些事情,"林婉贞没转身,声音哑了,"你不知道比知道好。"
沈清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看着母亲那个背影,没说出口。
"……知道了。"她说了一句,转身出了客厅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——母亲指甲划的那道红痕还在,不太疼,但有点渗血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。
月形宫徽。温如雪的封蜡。母亲的恐惧。
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,指向一个她暂时还看不清的方向。
但有一点她能确定——那块玉佩不是普通的首饰。她妈怕成那样,说明那东西沾着的不是什么好事。
她回了海棠小院,一夜没怎么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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