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清棠坐在海棠小院西厢的书桌前,翻原主的日记。
日记是穿越之前那个"沈清棠"写的,从及笄到出嫁前,断断续续记了一年多。她穿越过来之后翻过几次,大部分内容是些鸡毛蒜皮的事——今天跟陈夫人请安了、明天去绣坊选料子了、后天跟哪个闺密喝茶了。
但今天她翻日记是有目的的——找"玉佩"。
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没有。连"木匣"两个字都没出现过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原主从来没发现过那个木匣。要么木匣是穿越之后才出现的——不可能,那个木匣的磨损程度少说也有十几年了。要么就是——原主知道木匣在那里,但故意没碰。
沈清棠把日记合上,拿起一张纸开始写。
她列了一个清单。
标题是"我妈知道的事"。
第一行:若兰与先皇后的关系。
温如雪的姐姐若兰,跟先皇后有关系——这一点温如雪说过。先皇后的侍女秋禾是温如雪的母亲,而若兰是秋禾的女儿。先皇后去世后秋禾被遣出宫,嫁了人,生了若兰和温如雪。
但这件事跟林婉贞有什么关系?她怎么知道若兰的?
第二行:温如雪母亲与若兰的关系。
同上,秋禾和若兰的事,林婉贞似乎也知道。之前温如雪的身份暴露时,林婉贞的反应就很奇怪——她不是惊讶,是"早就知道"。
第三行:月形宫徽玉佩的来历。
那块玉佩上的弯月纹样不是民间的花样。如果跟温如雪的封蜡纹样一样,那说明温如雪也知道这个图案——而且是在用。温如雪的母亲秋禾是先皇后的侍女,秋禾传给温如雪的东西,很可能来自宫里。
那林婉贞的玉佩——是不是也来自宫里?
第四行:她为什么不让沈清棠碰玉佩。
不是"不让碰首饰"的那种不让。是恐惧——怕得发抖、怕到吼人、怕到锁抽屉。
沈清棠盯着这四行字看了很久。
四件事,四个不同的线索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都跟皇室有关。
先皇后是皇室。秋禾是先皇后的侍女。月形宫徽是宫里的东西。林婉贞怕的不是玉佩本身,是玉佩代表的那个东西。
沈清棠把笔放下来,靠在椅背上。
她妈不是"不知道",是"知道但不能说"。
这个"不能说"不是不想说——林婉贞昨晚的眼神她看得清楚,那不是吝啬,是恐惧。她怕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,怕得宁可对女儿发火也不肯开口。
什么人会让一个母亲宁可吓哭女儿也不肯说实话?
皇室。
沈清棠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。四条线索,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她妈跟皇室有关系,而且不是普通的关系。
但具体是什么关系?沈清棠想不出来。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母亲身世的线索——林婉贞嫁入沈家之前是什么出身,原主从来没问过,也没听人提过。
就好像林婉贞嫁入沈家之前的过去被人刻意抹掉了。
沈清棠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。
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了——昨晚她妈那个反应,再问下去只会让她更紧张。得换个法子。
她想了想,铺开一张信纸。
不写质问的话。不写"你到底在瞒我什么"。不写"玉佩是什么来历"。
她写的是:
"母亲大人膝下:女儿昨日翻动您的梳妆台,是女儿不对,不该擅自动您的东西。您若不想说,女儿不问便是。但女儿想让您知道——不管您藏着什么,女儿不是为了给您添麻烦。女儿只是想知道,您在怕什么。如果您愿意说,女儿听着。如果您不想说,女儿等。女儿不会因为一块玉佩就跟您生分。您是您,女儿是女儿。"
写完看了一遍,觉得有点啰嗦。但想了想还是没改——她妈就吃这套,太硬的话反而适得其反。
她把信折好,回沈府的时候放在了母亲房门口。
没敲门,没等回音,放下就走了。
回到海棠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她坐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,又去翻了翻原主的日记——还是没找到任何跟玉佩有关的内容。
睡觉前她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:温如雪那边还没回信、裴长渊的暗卫今天没来送消息、萧玄策的先遣队已经进城三天了……
乱七八糟的,越想越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,她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压在门槛下面的石头底下。
沈清棠蹲下来抽出来——信封是素白的,没署名。但她认得那纸,是她妈平时练字用的宣纸。
拆开。
第一行字是:"你长大了。"
后面还有几行,但字迹有些潦草,像是在犹豫中写下的。
"玉佩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。她说那是宫里的东西,让我收好,永远不要拿出来给人看。我嫁进沈家这些年一直锁着,从来没打开过。昨日是我不对,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火。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,是我说了之后——"
写到这里断了。
没有下文。像是写到这个字就写不下去了。
沈清棠把信翻过来——背面是空的。
"你外祖母留给我的。宫里的东西。"
她外祖母。
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外祖母这个人——好像很早就去世了,从来没见过。林婉贞也从来不提。
但那块玉佩是从外祖母传下来的,而外祖母有"宫里的东西"。
沈清棠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她妈回信了。虽然没说完,但回信了。而且第一句话是"你长大了"——这四个字的分量,比后面所有的内容都重。
林婉贞不是不想说。她在犹豫。
犹豫就是有希望。
沈清棠站在海棠树下,摸了摸怀里那封信。花瓣落在她肩上,她没管。
"宫里的东西。"她低声念了一遍。
弯月。宫徽。外祖母。先皇后的侍女。
这条线越来越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