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第二天傍晚送到的。
暗卫把信递给沈清棠的时候,她正坐在海棠小院的石凳上啃一块凉饼。信封是素白的宣纸,没有火漆,没有署名,但她认得那纸——林婉贞练字用的。
她把饼放下,拆信。
三页纸,写得密密麻麻的。林婉贞的字她见过,平时端端正正的,但这封信里的字明显不一样——有些地方写得急,笔画连在了一起;有些地方又顿住了,墨迹洇开一小团,像是停了很久才接着写。
第一页。
"清棠:昨日你对我说的话,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。你是个好孩子,比我想的要懂事得多。我确实瞒了你一些事——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从何说起。今天借这封信,跟你说一部分。你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,理解不了的,不要急,慢慢来。"
沈清棠往下看。
"你知道温如雪的母亲秋禾——她是先皇后身边的侍女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你的外祖母也在先皇后身边待过。"
沈清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的外祖母——原主记忆里几乎没有这个人。好像很早就去世了,林婉贞从来不提,沈家也没人说起过。
"你外祖母叫月娘。她不是侍女,是先皇后的密友。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后来先皇后入了宫,你外祖母跟着进了宫,一直陪在她身边。外面的人以为她是宫女,其实不是——先皇后从不把她当宫女看。"
"密友"这两个字让沈清棠皱了下眉。
先皇后是皇后——后宫之主,要什么有什么。她需要"密友"做什么?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、跟着进宫的那种。这不像普通的朋友关系,更像是……
她继续往下看。
"先皇后在宫中有一个秘密。这个秘密不能公开—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你外祖母是少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之一。先皇后信任她,把很多东西交给了她保管——包括那块玉佩。"
"玉佩上的弯月,是先皇后的私人徽记。不是皇室正式的宫徽,是先皇后自己画的图案——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有。你外祖母有一块,秋禾也有一块。"
沈清棠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三块玉佩——外祖母一块、秋禾一块、先皇后自己一块。弯月徽记是先皇后的私人标记,不是正式的皇室纹样,所以外面没人认识。
温如雪封蜡上的弯月纹样——是从秋禾那块玉佩上传下来的。
那林婉贞的这块,是从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。
两条线——温如雪那条线通过秋禾连到先皇后,自己这条线通过外祖母也连到先皇后。两条线在先皇后那里交汇了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
"你肯定在想——先皇后的秘密是什么。"
沈清棠的呼吸快了一拍。
"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之后你会去查——我知道你的性子,你一定会去查。但有些事情你查了之后就没法回头了。我不想让你走到那一步。"
"等你准备好面对的时候,我会告诉你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"
沈清棠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。
"准备好面对"——不是"等我准备好说",是"等你准备好面对"。
这个说法的意思是:这个秘密不是关于别人的,是关于她自己的。她需要"准备好面对"的东西,一定跟她本人有关。
跟她的身份有关。
她翻到第三页。这一页写得比前两页少,只有几行字,但墨迹更重——笔压得很深,像是在用力刻字。
"清棠,我知道你聪明,我知道你一定会继续查。我拦不住你,也不想拦你。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——"
"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是我林婉贞的女儿。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"
"不管你查到什么、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——你是我的女儿。这一点谁也改不了。"
"母亲婉贞。"
沈清棠把信放下来。
院子里起了风,海棠花瓣落了一桌。她没去管,盯着那三页纸看了很久。
"你都是我林婉贞的女儿。"
"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"
如果她就是沈国公府的嫡女,没什么特殊的身世——她妈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?为什么要说"不管你查到什么"?
只有一种可能:她查到的结果会动摇"她是林婉贞女儿"这件事本身。
但林婉贞又说"这一点永远不会变"。
矛盾吗?不矛盾。
——她可能是林婉贞的女儿,但不是"沈国公府嫡女"这么简单。她的身世里还有另一层东西,一层跟先皇后、跟那个"不能公开的秘密"有关的东西。
沈清棠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海棠树——月光照下来,花瓣白得像雪。
先皇后的私人徽记是弯月。她外祖母叫月娘。海棠小院里种满了海棠。
这些都是巧合吗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妈在怕。怕的不是玉佩,是玉佩背后那个秘密被人知道。
而那个秘密,跟她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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