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外的官道上挤满了人。
沈清棠混在人群里,头上戴了个帷帽,纱帘遮住了半张脸。旁边卖馄饨的老汉踮着脚往前张望,嘴里嘟囔着:"来了来了,马队过来了。"
马蹄声先到的。
不是一匹马,是一队。前头是十二个轻骑开道,甲胄齐整,旗上绣着"萧"字。然后才是中间那个人——白马、银甲、没戴盔,露出一张被北风吹糙了的脸。
萧玄策。
沈清棠隔着纱帘看他。原书里对萧玄策的描写她记得——"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",标准的男主配置。但真见到人,跟书上写的不是一回事。
他不好看。
不是丑,是那种好看被磨掉了的感觉。脸上有风霜的痕迹,颧骨比常人高,皮肤被北境的日头晒成了深麦色。眉心有一道竖纹——皱眉皱的,跟裴长渊那道一样,但比裴长渊的深。
眼睛倒是亮。不是裴长渊那种冷亮,是一种更直接的、带着锐气的亮。像刀锋。
他骑在马上,脊背挺得笔直,目视前方,没看路两边的百姓。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看。
队伍从东门进去,速度不快不慢。沈清棠跟着人群往前挤了几步,看见萧玄策的马尾巴扫了一下——马尾巴上系着一根红绳,旧得发白。
原书里提过这根红绳。是温如雪在他出征前系上的。
他还留着。
人群开始散了。沈清棠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那匹白马消失在城门洞子里。
萧玄策入京的流程她清楚——先进宫面圣报到,然后回将军府,再拜会朝中重臣。整套流程走下来,快的话大半天,慢的话一天多。但不管快慢,他今天一定会去一个地方。
慧明寺。
原书里写得明白——萧玄策每次回京,第一件事不是回府,是去慧明寺给若兰上香。这个习惯雷打不动,从若兰去世那年就开始了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旁边的暗卫。
"送去沈府,给温如雪。"
纸条上就一句话:"他今天会去慧明寺。"
暗卫接了纸条转身就走。沈清棠站在东门内的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,暗卫回来了,带了温如雪的回信。
两个字:"我知道。"
沈清棠把纸条攥成一团,塞进袖子里。
温如雪说"我知道"——不是"好的",不是"我准备好了",是"我知道"。这三个字的语气她听得出来:温如雪早就料到了。不用她提醒,温如雪也知道萧玄策会去慧明寺。
那她这条消息发得有点多余了。
"你站在墙根底下发什么呆?"
声音从左边来的。沈清棠转头——裴长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。
他今天换了身短褐,头上戴了个旧毡帽,活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。但那张脸遮不住——就算穿了短褐,那股子冷劲儿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"你怎么来了?"沈清棠压低了声音,"你不是应该藏着吗?"
"暗卫说你来了东门。"
"我来东门怎么了?"
"你来看萧玄策。"裴长渊的语气很平。
沈清棠翻了个白眼:"我来看看原书男主长什么样,不行吗?"
"看够了?"
"你什么意思?"
裴长渊没回答。他把毡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了半张脸。两个人并排站在墙根底下,看着东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"他比原书里写的老。"沈清棠主动说了句。
裴长渊没接话。
"也比原书里写的黑。脸上那道竖纹跟你的一样——你们俩是不是都天天皱眉?"
"你观察得倒是仔细。"
沈清棠听出来了。他这是不高兴了。
"你不会又吃醋了吧?"她侧过头看他,"我就是在人群里看了一眼,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——"
"我没吃醋。"
"你嘴里说没有,但你专门跑过来——你怕什么?"
裴长渊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有点东西,但被他压住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毡帽又往下压了压。
"行了行了。"沈清棠叹了口气,"我看他不是因为他在原书里是男主。我是想看看这个人——他回来之后会做什么、站在哪边。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,你懂不懂?"
"我懂。"
"那你跑过来干嘛?"
"暗卫说你一个人来了东门,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。"
沈清棠看了他两秒。
"你就直说你不放心我,非得绕一个弯。"
裴长渊不说话了。
两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又待了一会儿。东门大街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,几个卖完货的小贩推着车往回走。
"他今天会去慧明寺。"沈清棠说。
裴长渊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"温如雪呢?"
"她已经知道了。"
"她打算在那儿等他?"
"对。"
裴长渊沉默了几息。
"走吧。"他转身往巷子里走,"该办正事了。"
沈清棠跟上去,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东门。城门洞子里空荡荡的,白马早就看不见了。
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不是紧张,也不是期待,就是一种隐隐的……不确定。
萧玄策回来了。原书里的男主回来了。但现在的世界线已经不是原书了。
他回来看到的,会是一个他认不出的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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