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跪在书房地上,一口气把话说完了。
"萧玄策独自去了慧明寺,没带随从。温姑娘在若兰墓前等他。两人在墓前坐了约半个时辰,说了些话。温姑娘先走的,萧玄策在墓前又待了一刻钟才离开。"
裴长渊坐在案几后面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"说了什么?"
"距离太远,听不清。但两人没有起冲突,温姑娘走的时候步子很稳。"
裴长渊没再问。他挥了挥手,暗卫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就剩他一个人。
他坐着没动,过了大概十几息的功夫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户是半开的,月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地面上,像一道黑色的裂缝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到窗前。他只是觉得坐着不对——坐着的时候胸口那股劲没地方去,得站着。
半个时辰。
萧玄策和温如雪在若兰墓前坐了半个时辰。
他脑子里转了几圈,把这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地想。萧玄策独行,没带随从——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见温如雪。温如雪先到的,在墓前等——她知道他会来。两个人坐了半个时辰——半个时辰够说很多话了。
说什么了?
他不知道。
他不该在意这个。温如雪见萧玄策是她的选择,跟他没关系。萧玄策回京是大局的一部分,温如雪怎么跟他谈、谈了什么,都是温如雪自己的事。
但他在意。
他知道自己在意,也知道在意的原因不对——不是"担心局势"那种在意,是一种更私人的、更不讲道理的在意。
门响了。
"裴长渊?"
沈清棠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。他没回头。
"进来。"
脚步声进来了,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"暗卫跟我说了。"沈清棠的语气很平,"萧玄策去慧明寺了,跟温如雪见了面。"
"嗯。"
"聊了半个时辰。"
"嗯。"
沈清棠没说话。她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裴长渊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板。肩膀是绷的,腰是直的,连后脑勺的线条都是紧的——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。
沈清棠见过他很多种样子。冷的、阴的、疯的、红着眼眶的。但这种——僵——她是第一次见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东西卡在了那里,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。
"你在意萧玄策和温如雪见面?"她问。
"不在意。"他说。
声音不对。太冷了。平时裴长渊说话的冷是那种带控制的、有分寸的冷。但这次不是——这次像是一块冰冻裂了,裂缝里的寒气往外冒。
沈清棠往前走了两步,到了他侧后方。
"你声音不对。"
"哪里不对?"
"太冷了。"她说,"你平时冷是装的,这次冷是真的。"
裴长渊没接话。
沈清棠看着他的侧脸。月光照着半边,另外半边在暗处。暗处那半边她看不清,但亮处那半边——下颌线绷得死紧,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。
"你在吃醋。"她说。
不是问句。
裴长渊的肩膀动了一下——很微小的动作,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。
他没否认。
沈清棠等着。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他,得给他时间。裴长渊这个人,你越逼他越缩。你得等他自己把话说出来。
过了很久——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——裴长渊转过身来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整个人成了一个逆光的剪影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不是冷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。沈清棠在那种亮里看见了一个她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。
不确定。
裴长渊——这个永远掌控一切、永远算无遗策的人——在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她。
"如果我在吃醋,"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,"你会怎么想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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