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把一张纸推到裴长渊面前。
纸上画了个流程图——不算好看,但意思清楚。左边写着"陈太傅",画了个叉。右边写着"裴长渊+萧玄策+温如雪",画了个圈。中间一个箭头,上面写着"合作"。
裴长渊低头看了两秒。
"你画的?"
"我画的。"
"画得丑。"
"你看内容,别看画。"沈清棠在对面坐下,"萧玄策是一个优秀的将军,手握三万北境兵权,在朝中有一批旧部。他回京之后陈太傅不敢轻举妄动——至少在他表明立场之前不敢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"
裴长渊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"你的意思是让我跟萧玄策合作。"
"对。"
"我不喜欢和他合作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不喜欢的事情多了。"她说,"那你喜不喜欢扳倒陈太傅?"
裴长渊的手指停了。
沈清棠等着他。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——陈太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,扳倒陈太傅是他查了十几年的案子。他不可能因为不喜欢萧玄策就放弃这个机会。
过了几息,裴长渊开口了。
"我喜欢。"
"那就合作。"沈清棠把纸收回来,"我来安排。"
"你安排什么?"
"见面。你和萧玄策,当面谈。"
裴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"在哪见?"
"慧明寺。若兰墓前的厢房。"沈清棠说,"那是中性地盘——不是你的宸王府,不是他的将军府,不是沈府。谁的地盘都不沾。"
"温如雪呢?"
"她也参加。"沈清棠看着他,"温如雪跟萧玄策有旧交,她在场能让萧玄策放松。而且她手里有陈家那边的情报——她自己就是陈家盯着的目标,她知道陈太傅的人怎么运作。"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"四个人。"
"四个人。"
"你确定萧玄策会来?"
"他不确定你是什么人。但他不确定的时候不会站队——他会想先看看你。"沈清棠说,"我让温如雪递了话,说你想见他。温如雪说——他没拒绝。"
裴长渊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。
"行。什么时候?"
"明天。下午。"
第二天下午,慧明寺。
厢房在佛殿后面,不大,一张桌子四把椅子。窗户半开着,能看见后面墓地里的墓碑。若兰的墓在最里面一排,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。
萧玄策先到的。
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——桌上有茶,四只杯子,摆得整整齐齐。温如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"你先来了。"萧玄策在她对面坐下。
"我本来就在这。"温如雪说,"上午来给若兰上了香,没走。"
萧玄策看了她一眼。她今天穿得比那天在墓前正式一些——换了件青色的褙子,头发挽了个髻。但腰间的短刀还在。
"他带多少人?"萧玄策问。
"两个暗卫。在寺外。"
"就两个?"
"他说他不是来打架的。"
萧玄策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门开了。
裴长渊走进来。
沈清棠跟在他后面。
萧玄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裴长渊——灰布袍子,头发随便束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那双眼睛不对。冷的。不是故意装的冷,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。
他比萧玄策想象中年轻。也比想象中瘦。
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。
"宸王。"萧玄策先开口了。
"萧将军。"裴长渊在桌子另一边坐下。
沈清棠在裴长渊旁边坐了。四个人,四把椅子,刚好坐满。
"废话就不说了。"沈清棠先开口,把局面铺开,"陈太傅弹劾裴长渊通敌,三天期限还剩一天半。周伯的遗书指向一个叫陈慕安的人——陈太傅的弟弟,二十年前消失。裴影查到陈家在北境有一条通敌贸易线,操盘人的代号叫'影蛇'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我们需要在一天半之内找到陈慕安或者'影蛇'的踪迹。"
萧玄策听完,目光在裴长渊和沈清棠之间转了一圈。
"你们查了多久?"
"裴景琰案——十几年。"裴长渊说,"通敌贸易线——几个月。"
"我手里有一些北境的情报。"萧玄策说,"北境有一条走私通道,从沧州到北狄,走的是铁器和盐。我查了两年,没查到幕后的人。"
"沧州。"沈清棠眼睛一亮,"萧将军在沧州查过?"
"查过。那条线从沧州的一个港口出货,走海路绕过边关的检查。但沧州守备跟我打过马虎眼——我现在怀疑他有问题。"
"沧州守备是你的旧部?"裴长渊问。
萧玄策看了他一眼。
"你怎么知道?"
"你回京走的路线经过了沧州。如果你的旧部在沧州,你会选择走那条路——不是因为近,是因为安全。"
萧玄策沉默了两秒。
"你倒是观察得仔细。"
"这是我的本分。"
温如雪在旁边听着,插了一句:"沧州守备叫什么?"
"张怀远。"萧玄策说。
温如雪看了沈清棠一眼。沈清棠摇头——这个名字没出现过。
"张怀远跟陈家有关系吗?"沈清棠问。
"我不确定。但他在沧州待了八年,沧州的走私通道至少存在了五年。他不可能不知道。"
"如果张怀远是陈慕安的人——"沈清棠在纸上写了几笔,"那走私通道就是'影蛇'的出货口。只要查到张怀远跟陈家的联系,就能把通敌线串起来。"
裴长渊接过话:"我在京城这边有一批陈家的贸易记录,但不完整。如果萧将军能提供北境那边的情报——两边一对,就能找到缺口。"
萧玄策靠在椅背上,看着裴长渊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"我以前以为你是疯子。"他说。
裴长渊没接话。
"现在我觉得,你可能只是比别人看得更远。"
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
"这不是看得远不远的问题。"裴长渊说,"是我母妃死在这件事上。我没有不看远的资格。"
厢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温如雪给四个人续了茶。杯子碰着桌面,轻轻响了一声。
"那就算合作了?"沈清棠问。
萧玄策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温如雪,最后看向裴长渊。
"合作。"他说,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"说。"裴长渊说。
"我不要你们藏着掖着。有什么情报全部摆到台面上——我的人不会跟你们的人抢功,但我也不要被人当枪使。"
裴长渊看着他。
"可以。"
萧玄策点了下头。
"那从今天开始——张怀远的事我来查。沧州那边我有办法。"
沈清棠站起来,把桌上的纸收好。
"一天半。"她说,"后天之前,我们要拿到陈慕安或者'影蛇'的证据。否则裴长渊的爵位就没了。"
四个人从厢房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若兰的墓碑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立着,香炉里的香烧完了,只剩一缕细烟。
萧玄策走在最后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,又看了一眼前面的三个人。
温如雪走在沈清棠旁边,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。裴长渊走在前面,背影笔直。
萧玄策对身边的周平说了句什么。
周平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快步往前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