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的尖叫声从巷子口传来。
沈清棠从慧明寺出来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了。她拔腿往巷子里跑——拐过墙角就看见了：三个黑衣人把青黛堵在死胡同里，手里攥着短刀。青黛背靠着墙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。
"放开她。"
沈清棠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。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她，面巾上面露出一双眼睛——冷的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她走到青黛前面，把她挡在身后。
"你们要找的是我，不是她。"
中间那个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。没说话。
沈清棠扫了一眼三人的站位——左边那个堵着巷口，右边那个贴着墙根，中间的正面逼近。三把短刀，两个方向封死。跑不掉。
她身上没武器。今天去慧明寺谈事，她没带刀——带着刀进寺庙太扎眼。
"青黛。"她压低声音，"我数到三，你往右跑。"
"姑娘——"
"别废话。一。"
中间的黑衣人加快了脚步。
"二。"
右边那个黑衣人的刀举起来了。
"三——"
青黛猛地往右窜。右边黑衣人下意识去拦青黛，刀锋擦着沈清棠的小臂划过去了。
疼。
不是那种钝痛，是利刃划开皮肉的灼烧感。沈清棠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小臂上一道口子，不大，但血流得挺快，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她没叫出声。
"你他妈的。"她骂了一句，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朝右边黑衣人脸上砸。砖头砸中了对方的额头，他踉跄了一下——就这一下，青黛已经跑出了巷口。
中间那个黑衣人不追青黛，刀尖直奔沈清棠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墙。退不了了。
刀风扑面——
一道黑影从巷口冲进来。
沈清棠只看到一个残影——快得她眼睛跟不上。中间那个黑衣人的刀还没落下，整个人就飞出去了。不是被推开的那种飞，是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、脚离地的那种飞。
他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没动了。
左边那个黑衣人反应快，举刀就砍。来人侧身一闪，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——咔嚓一声，腕骨断了。短刀落地。来人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，反手一划，黑衣人的喉咙开了。
第三个黑衣人转身要跑。来人一脚踹在他后膝上，他扑倒在地，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从冲进来到结束，前后不到十息。
沈清棠靠在墙上，喘着气，看着那个背影。
裴长渊。
他蹲在地上，匕首还架在第三个黑衣人脖子上。黑衣人趴着不动，后背在起伏——还活着。
"谁派你来的？"裴长渊的声音很轻。
黑衣人没说话。
裴长渊的匕首往下压了一分。血从刀刃底下渗出来。
"再说一遍。谁派你来的？"
"……陈……陈府。"
裴长渊把匕首收起来。他站起身——然后他看到了沈清棠的手臂。
血已经流到了指尖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她的左手攥着右臂的伤口，指缝间全是血。
裴长渊的脸变了。
沈清棠见过他很多种表情——冷的、阴的、疯的、红着眼眶的。但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她没见过。
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不掺假的恐惧。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他最害怕的东西变成了现实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。双手伸出来——伸到一半停住了，像是不知道该碰哪里。他的手指在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。是压不住的那种。
"让我看看。"他的声音哑了。
"不深——"
"让我看看。"
他没等她回答，伸手把她攥着伤口的左手拨开。袖子已经被血洇透了，他把袖口卷上去——伤口大概三寸长，不深，但还在往外渗血。
裴长渊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几秒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"裴长渊，真不深——"
"谁允许你受伤的？"
沈清棠的话卡在嗓子里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。不是质问的语气——质问是理直气壮的，他的声音里没有那股劲儿。更像是一种……不可置信。
好像她受伤这件事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。
他抬起头看她。
沈清棠对上了他的眼睛——眼眶通红。
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。是整个眼白都布满了血丝的红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面往外烧。但他没掉泪——他咬着牙，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两道硬线，硬撑着。
"裴长渊。"沈清棠叫了他一声。
他没应。
他把她的袖子放下来，从自己腰间扯下一截布条，缠在她手臂上。动作不算温柔，但很仔细——布条缠了三圈，系了个结。
然后他把她抱起来了。
不是公主抱那种——是直接弯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，一只手托着她的背，一只手兜着她的腿弯。沈清棠"嘿"了一声，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"你干嘛？我能走——"
"闭嘴。"
他抱着她往巷口走。经过那个还趴在地上的黑衣人时，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"暗卫。"他叫了一声。
阴影里闪出两个人。
"那个活的带回去。审。"
"是。"
裴长渊抱着沈清棠出了巷子。青黛蹲在巷口外面，看见他们出来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"姑娘！姑娘你没事吧——"
"没事。"沈清棠从裴长渊的肩膀上方看了青黛一眼，"你没事吧？"
"我没事我没事——姑娘你的手——"
"皮外伤。"沈清棠说。
裴长渊没说话，脚步没停。他走得很快，沈清棠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——急促的，不均匀的。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。
"裴长渊，你放我下来，我真——"
"你要是再说一句'没事'，我把你嘴堵上。"
沈清棠闭嘴了。
不是因为怕他真堵。是因为她感觉到了——他抱着她的那双手，还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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