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将军,您在看什么?"
周平站在萧玄策身后,顺着他的目光往城楼外面看。远处是京城的屋顶连成一片灰黑色的瓦海,再远处能看见宸王府的飞檐一角。
萧玄策没回头。
"看灯。"
周平更糊涂了。京城的灯有什么好看的?但他跟了萧玄策三年,知道将军说"看"就是看,不解释就是不想解释。
城楼上风大。萧玄策的衣角被吹得猎猎响,他靠着垛口,目光一直落在宸王府的方向。
宸王府的书房亮着灯。
这个灯从入夜开始亮,一直亮到子时。萧玄策连续观察了七天——每天都是这样,入灯亮,子时灭。偶尔中间会暗一下,然后又亮起来。
前三天他没在意。第四天他开始留意。第五天他让周平去查了一下——宸王府的书房平时不亮灯,因为裴长渊不在府里住。但最近十天,裴长渊每天晚上都在书房待到很晚。
"将军,"周平终于忍不住了,"宸王府的灯——有什么问题吗?"
萧玄策转过身。
"你有没有注意过,一个男人什么时候会为一个女人亮一盏灯?"
周平愣了。
"啊?"
"不是那种'她来了我点个灯'的意思。"萧玄策往城楼里面走了两步,"是——每天晚上都亮着,等她来。来了不灭,走了才灭。她不在的时候灯也亮着,因为他一个人在书房里也睡不着。"
周平张了张嘴。
"将军,您是说——宸王和沈家三姑娘?"
萧玄策没回答。他走下城楼的石阶,周平跟在后面。
"我观察了七天。"萧玄策说,"沈姑娘每天戌时前后进宸王府,子时前后离开。她进去之后书房的灯会暗一下——大概是有人挡住了。然后灯一直亮着。她走了之后灯还亮,大概再过半个时辰才灭。"
"将军,您这是……盯梢?"
"观察。"萧玄策纠正他,"盯梢是暗卫干的事。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城楼上看。"
周平嘴角抽了一下。光明正大地偷看别人家窗户,这话说得倒理直气壮。
"将军打算怎么办?"
"去见她。"
"见沈姑娘?"
"嗯。"
"以什么身份?"
萧玄策在台阶上停了一步。
"朋友。"
周平没再问了。将军说"朋友"就是朋友,虽然他不太确定沈清棠会不会把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当朋友。
萧玄策第二天下午去了海棠小院。
不是去宸王府——他不去裴长渊的地盘。他让人递了话给沈清棠,约在海棠小院。
沈清棠开门的时候,萧玄策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,手里没拿东西,就那么站着。
"萧将军。"沈清棠靠在门框上,"你找我?"
"嗯。"萧玄策转过身,"有几句话想当面说。"
"说。"
"进屋说。"
两个人在西厢坐下了。沈清棠给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,但伤口还没完全好,她倒茶的时候动作有点慢。
萧玄策看了一眼她的手臂,没问。
"你最近天天去宸王府。"他直接说了。
沈清棠的手顿了一下。
"你盯我?"
"没盯。城楼上看得见。"萧玄策的语气很平,"七天,每天戌时进,子时出。"
沈清棠看着他,没说话。
"我不是在质问。"萧玄策说,"你跟谁来往是你的事。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——你跟裴长渊,到底是什么关系?"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。不是试探,不是绕弯子,就是直接问。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认为呢?"
萧玄策沉默了几息。
"我认不出来。"他说,"如果你只是跟他合作查案,你不需要每天晚上都去。如果你跟他有别的——"
"别的什么?"
"别的。"萧玄策没具体说,"你自己知道。"
沈清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"萧将军,你问这个——是因为温如雪吗?"
萧玄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沈清棠看见了。
"不是。"他说。
"那你为什么问?"
"因为我看不透你们。"萧玄策说,"在慧明寺那天,你、裴长渊、温如雪——你们三个人的默契不像临时凑的。你们之间有某种——我不确定怎么形容——某种信任。那种信任不是合作能解释的。"
沈清棠没接话。
"而信任这种东西,"萧玄策继续说,"一旦超出合作的范畴,就会影响判断。你跟裴长渊之间如果有超出合作的关系——你们做的决定就不完全是理性的。"
"你觉得我们不理性?"
"我觉得你们比你们自己以为的更不理性。"萧玄策看着她,"尤其是你。"
沈清棠笑了一下。
"萧将军,你观察力确实不错。但你漏了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我跟裴长渊之间的关系是什么——这不重要。"沈清棠说,"重要的是我们做的事情对不对。陈太傅通敌、裴景琰案、十二万石军粮——这些事不会因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而改变。"
萧玄策看了她一会儿。
"你在回避我的问题。"
"我在告诉你——你的问题不重要。"
萧玄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无奈。
"行。"他站起来,"不问了。但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说。"
"说。"
萧玄策看着她。
"你比他想象的更重要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裴长渊——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你。把你藏在暗处,不让你露面,替你挡刀。但他没意识到——你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。你是整个局里最重要的那颗子。"
萧玄策说完,转身往门口走。
"萧将军。"沈清棠在后面叫他。
他停下来。
"你今天是来当朋友的——还是来当将军的?"
萧玄策没回头。
"都是。"
他推门出去了。
沈清棠坐在桌前,手指敲着茶杯。萧玄策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——"你比他想象的更重要"。这话听着像夸她,但细想不太对:他在说裴长渊低估了她。
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写了几个字。
"萧玄策问了我们之间的关系。"
叫暗卫送去宸王府。
半个时辰后,暗卫带回了裴长渊的回信。
纸条上只有一个字。
"……"
省略号。
沈清棠盯着那六个点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妈的。这人到底什么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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