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把原书的笔记摊在桌上。
从穿越到现在,她一直靠原书的剧情当指南针——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出场、什么事件会在什么时间发生、谁会站在哪一边。虽然世界线一直在偏移,但大体框架还在,她能靠"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"这个优势避开不少坑。
但最近这个优势越来越弱了。
萧玄策回京后的行动跟原书完全对不上——原书里萧玄策回京后第一件事是去找温如雪表白,结果现在他跑去金銮殿呈报告捅陈太傅的刀子。温如雪的变化更大——原书里她这时候应该在将军府里绣花等萧玄策来娶她,结果现在她腰上别着刀跟陈太傅对着干。
沈清棠在笔记上画了一个时间线,把原书的剧情和实际发生的剧情并排列出来。两条线在前半段还大致重合,到她穿越之后就开始分叉,越往后岔得越远。
她正在画萧玄策回京这一段的时候,眼前闪了一下。
绿光。
那种像素风的、像旧屏幕坏了的绿光。
系统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——上一次系统弹出来还是好些天前的事,说了一句"修复进度15%"就闪了。之后她试过好几次都打不开界面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绿光闪了两下,一行字跳出来——不是Q版头像,就是纯文字,比上次简洁得多。
"警告:剧情线已暴走60%以上。原书结局不可参考。宿主请自求多福。"
字在视野里停了大概三秒,然后像被人擦掉一样消失了。
沈清棠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
60%。
她原以为剧情偏移得还没那么远——至少大框架还在,陈太傅还是反派、裴长渊还是被弹劾、萧玄策还是回京了。这些大节点跟原书是一致的。
但系统说60%以上。也就是说,超过一半的剧情已经不在原书的轨道上了。
原书结局不可参考。
这意味着——她再也不能靠"我知道结局"来预判下一步了。从现在开始,她跟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一样,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她的优势没了。
"他妈的。"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坐在桌前想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,去了宸王府。
裴长渊在书房里。他最近又开始在书房待到很晚了——但不像之前十天那样躲着不见人。他在处理情报,桌面上摊着好几份暗卫送来的报告。
"我有事跟你说。"
裴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,放下笔。
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,把系统弹出的消息复述了一遍。
"剧情线暴走60%以上,原书结局不可参考。"她说,"我的优势没了——我不能再靠原著剧情预测下一步了。"
裴长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——思考的小动作。
"60%?"他说。
"对。"
"我以为已经更高了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——这个世界偏离'原定'轨道的程度,可能不止60%。"裴长渊说。
沈清棠的眉头皱起来。
"你知道系统的事?"她问。
裴长渊摇头。
"不知道系统。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'原定'的。"
"你怎么知道?"
裴长渊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,递给她。
"你看这个。"
沈清棠接过来——是暗卫关于周伯的调查报告。周伯被陈太傅控制的时间、方式、控制他的人是谁,都写在上面。
"周伯被陈太傅控制了十五年。"裴长渊说,"但陈太傅控制他的方式——用的不是威胁,不是利诱。是药物。一种慢性的、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。这种药物从南边来的,走的是跟通敌贸易线一样的渠道。"
"所以?"
"所以陈太傅控制周伯的方式跟通敌线有关——这意味着陈太傅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在使用这条线了。但裴景琰案是二十年前的事。二十年前裴景琰被诬陷通敌的时候,这条线还不存在。"
沈清棠听出来了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裴景琰案和通敌线之间有时间差。"
"五年。"裴长渊说,"裴景琰死后五年,通敌线才建立。也就是说——陈太傅是先用裴景琰案除了裴家,然后才建的通敌线。顺序反了。"
"反了?"
"如果陈太傅一开始就通敌,他应该先建线、再除掉发现的人。但实际顺序是——先除人,后建线。这说明他除裴景琰不是为了掩盖通敌,而是另有目的。"
沈清棠脑子转了好几圈。
"另有目的——什么目的?"
"我不知道。"裴长渊说,"但这说明裴景琰案的原委比我们以为的更复杂。不是简单的'通敌者杀人灭口'——可能有别的层。"
沈清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"这就是你说的'不合逻辑'?"
"之一。"裴长渊说,"还有裴影。"
"裴影怎么了?"
"裴影在影卫里待了十几年。影卫是先皇后建立的——先皇后死后影卫应该被遣散。但裴影还在。谁留的他?为什么留他?他手里的情报从哪来的?这些我都查不清——像是有人在背后替他铺好了路。"
沈清棠的脑子又转了几圈。
"铺路的人——你怀疑是谁?"
"不确定。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——你母亲。"
沈清棠的手指攥紧了。
"我妈?"
"林婉贞。她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。她跟先皇后那条线的关系——不只是'外祖母是先皇后的密友'这么简单。"
沈清棠没说话。她想到了那块玉佩,想到了母亲发抖的手,想到了那句"你不知道比知道好"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
"沈清棠。"
"嗯。"
"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不是你穿错了书。"
沈清棠抬头看他。
"也许是书穿错了人。"
屋子里安静了。
沈清棠盯着他——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有东西在动。不是冷的那种动,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他可能想了很久的问题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——你穿越到沈清棠身上,可能不是偶然。"裴长渊说,"先皇后留下了一条线,你母亲守着这条线守了二十年,你外祖母把先皇后的秘密传下来。而你——一个从'外面'来的人——恰好穿到了这条线的末端。"
"你觉得这是安排好的?"
"我不知道。"裴长渊说,"但太多巧合叠在一起,就不像巧合了。"
沈清棠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原书结局不可参考。剧情暴走60%。先皇后的秘密。母亲的玉佩。裴影的铺路者。系统修复15%。
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,拼不出完整的图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如果这不是巧合——那是谁安排的?"
裴长渊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"先皇后。"他说。
沈清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先皇后死了二十年了。"
"死了二十年的人——也能布局。"裴长渊说,"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布的局,死了之后才会启动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很认真——不是在猜,是在说他查到的东西。
"你查到了什么?"她问。
"还不够多。"裴长渊摇头,"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先皇后临死之前,留了一样东西。不是给你母亲的,不是给秋禾的,也不是给裴影的。"
"给谁的?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给你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