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封信摆在桌上,一左一右,像两个沉默的对峙者。
左边那封是裴长渊的。信封上没写字,就盖了一个宸王府的暗印。沈清棠认得他的习惯——正经事用暗印,私事什么都不盖。这封盖了印,说明他是以宸王的身份写的,不是以"裴长渊"的身份。
右边那封是萧玄策的。信封上写了"沈姑娘亲启"五个字,字迹工整,一笔一画都带着武将的力道。
沈清棠先拆了裴长渊的。
一张纸,两行字。
"你今天去哪里?我派人接你。"
沈清棠看着这两行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不是关心。这是监控。
裴长渊的"关心"她见过——他真正关心她的时候不会写字,会直接出现在她面前。写字意味着他在用宸王的身份管她,而不是用裴长渊的身份问她。
"派人接你"——意思是"你不能一个人出门"。
她把信放下,拆萧玄策的。
萧玄策的信长一些,写了大半页纸。
"沈姑娘:近日北境消息传来,陈太傅在户部的动作加大。大理寺查账查得紧,陈太傅已经开始转移档案。若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随时联系。萧玄策。"
沈清棠看了两遍。
这不是关心。这是拉拢。
"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联系"——意思是"你需要我"。萧玄策说他不介入,但他一直在关注局势。现在他主动递了一根线过来,不是因为他关心沈清棠的死活,是因为他需要沈清棠手里的情报。
两张信纸摆在桌上。一张两行字,一张大半页。
一个要管她的人,一个要她的人。
沈清棠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两封信。
"他妈的。"她骂了一句。
裴长渊要她待在安全的地方,萧玄策要她出来干活。一个往里推,一个往外拉。她夹在中间,像块被两面夹的饼。
她拿起笔,写了一封信给温如雪。
"裴长渊要派人盯着我出门,萧玄策要我随时跟他联系。一个管我,一个用我。你觉得我该怎么办?"
信送出去之后,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。青黛端了碗粥过来,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温如雪的回信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
信封里就一张纸,一行字。
"你不需要'办'什么。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"
沈清棠看着这行字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套的笑、也不是苦笑。是真心的、从肚子里冒出来的笑。笑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——她最近一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?想不起来了。
温如雪说得对。
她不需要"办"什么。裴长渊要派人接她——那是他的事,她可以拒绝。萧玄策要她随时联系——那也是他的事,她可以不联系。她不是裴长渊的附属品,也不是萧玄策的棋子。她是谁?她是沈清棠。
她把温如雪的回信折好收进抽屉里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——把裴长渊的信和萧玄策的信放进了一个铜盆里。
火折子点着了信纸的角。火焰先从边缘开始吃,慢慢往中间蔓延。裴长渊那张烧得快——纸薄,两行字,几口气就没了。萧玄策那张烧得慢一些——纸厚,字多,火焰在纸上爬了一会儿才吃完。
灰烬落在铜盆底部,黑灰色的,薄薄一层。
两张纸烧完之后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片是裴长渊的、哪片是萧玄策的。
两场没有发生的战争,烧成了同一堆灰。
沈清棠把铜盆端到院子里,往灰上浇了杯水。灰被水一激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然后沉了下去。
"姑娘。"青黛从厨房探出头,"您烧什么呢?"
"垃圾。"沈清棠说。
"哦。"青黛缩回去了。
沈清棠站在院子里,把铜盆放在墙根底下。
她不回裴长渊的信——他不需要她回。他不回信是因为他怕失控,她不回信是因为她不想被管。两个不回信的理由不一样,但结果一样:都不回。
她也不回萧玄策的信——他不需要她回。他递线过来是在试探,试探她会不会接。她不接,他就知道她的态度了:合作可以,但不是以"你需要我"的方式。
她回书桌前坐下,重新拿起笔。
这次写的不是给任何人的信——是给自己看的。她在纸上写了两行字:
"裴长渊:不回。他不回我十天,我不回他一天。扯平。"
"萧玄策:不回。他要合作就直接谈,别绕弯子。"
写完之后她看了看,觉得有点幼稚。但还是没划掉。
她把这张纸折好,跟温如雪的回信放在了一起。
窗外的海棠树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桌上。沈清棠把花瓣拂掉,继续整理她的笔记。
系统的警告还在她脑子里转——剧情暴走60%,原书结局不可参考。但她现在不想管这个。她要管的事情太多了:陈太傅的通敌线、户部的账、陈慕安的下落、先皇后留下的东西、母亲的秘密。
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来,她一个一个处理。
不急。
她拿起笔,在笔记上写了一行新的话:
"下一步:等。等陈太傅先动。他比我急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