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来宸王府拿一份情报。
暗卫说情报在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,裴长渊让她自己去取。她沿着走廊往书房走,拐过第二道弯的时候——
她看见了裴长渊。
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,步子跟平时一样快。但他的左臂垂着,没像平时那样自然摆动。右手按在左臂的袖口上,手指攥得很紧。
他的衣袖是深色的——灰色。看不出什么。但沈清棠眼尖,看到他袖口下面的手指缝里有一点暗红。
不是很多。但够了。
"裴长渊。"
他抬头看见她——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,是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。袖子被扯了一下,动作很急,很快,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沈清棠看到了。
"你手怎么了?"
"没事。"他继续往前走,"情报在第三个抽屉——"
"站住。"
裴长渊站住了。
沈清棠走到他面前,目光落在他左臂上。他右手还按着袖口——按得很紧,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。
"让我看看。"
"不用。"
"裴长渊。"
"没事——"
沈清棠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。
她的力气不大——跟裴长渊比差远了。但她抓的位置很准,正好卡在他腕骨的关节上。他下意识松了一下,就这一下——她把他的手拨开了。
袖口滑上去。
伤口在小臂内侧,从肘弯到手腕中间的位置。一道竖着的口子,大概四寸长,不窄,边缘不整齐——不是利器划的,是被什么东西豁开的。血已经凝了一部分,但还有新的在往外渗,把袖子的内衬洇湿了一片。
沈清棠的眉头拧起来了。
"这叫没事?"
"皮肉伤。"
"皮肉伤也是伤。进屋。"她抓着他往书房走,"你他妈的怎么搞的?"
"暗卫行动。抓陈太傅的一个信使——对方反抗,刀蹭了一下。"
"信使呢?"
"抓住了。"
"抓住了你还伤成这样——"沈清棠推开书房的门,把他按在椅子上,"坐着别动。"
她翻了一圈书房,在柜子底层找到了药箱。裴长渊的书房常备药箱——她以前见过,但没亲自用过。
她把药箱打开,里面的东西还算齐——金创药、棉布、一卷细麻布条、一小瓶烈酒。
"袖子卷上去。"
裴长渊没动。
"卷不上去——血粘住了。"他说。
沈清棠看了他一眼,从桌上拿起剪刀,把他袖子从下摆剪到手肘。布料裂开,露出整条小臂——伤口比她刚才看到的更清楚。四寸长,不深,但边缘翻着,有两处已经开始发紫。
"你拿什么蹭的?"
"刀背。不是刃。"
"刀背能豁成这样?"
"对方力气大。"
沈清棠没再问。她把烈酒倒在棉布上,摁在伤口上。
裴长渊的肌肉绷了一下——就一下,很轻。他没出声。
沈清棠注意到他的手指。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——是细小的、像脉搏一样的颤。
"疼吗?"她问。
"不疼。"
沈清棠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看他。
裴长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——跟平时一样。嘴唇抿着,下颌线绷着,眼睛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。
但他的手指在抖。
她看了他三秒。
"你撒谎。"
裴长渊的目光从伤口移到她脸上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。书房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棉布上烈酒蒸发的嘶嘶声。
"疼。"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说出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像是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费了很大的劲。
沈清棠没说话。她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——用烈酒棉布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,再撒上金创药。药粉落在翻开的皮肉上,裴长渊的手指又抖了一下。
她把细麻布条缠上去——缠了三圈,松紧合适,系了个结。
跟上次他给她缠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"多久了?"她问。
"什么多久?"
"你受伤之后多久了才到我面前的。"
裴长渊没立刻回答。
"一个时辰。"
"一个时辰——你带着这个伤口走了一个时辰?"
"先审了信使。"
"审完了呢?"
"审完了处理了一下——"
"处理个屁。"沈清棠打断他,"你这伤口上什么都没涂。就袖子裹着——你管这叫处理?"
裴长渊不说话了。
沈清棠看着他。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不是不想处理伤口。他是习惯了不处理。一个人受了伤,自己扛着,不让人看。不是因为他觉得不疼——是因为他觉得疼不能让人看到。
"你以前受伤都是这样的?"她问。
"什么样?"
"不处理,不包扎,等人来逼你才肯上药。"
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没人逼。"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沈清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没人逼。意思是——从小到大,他受伤的时候没有人帮他处理、没有人问他疼不疼。他自己扛着,扛习惯了。扛到最后连"疼"这个字都不会说了。
她把药箱合上,放在桌角。
"以后你受伤了——来找我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不是跟你商量。"沈清棠说,"是通知你。你他妈的不来找我,我就去宸王府把你拖出来。"
裴长渊看了她好一会儿。他的手指不抖了——不知道是伤口不那么疼了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"行。"他说。
沈清棠站起来,把剪掉的袖子碎片捡起来扔进废纸篓里。
"信使审出什么了?"
"他说了一个名字。"裴长渊低头看着自己缠好绷带的手臂,"陈慕安。"
沈清棠的动作停了。
"信使见过陈慕安?"
"不止见过。他给陈慕安送过三次信——每次都是在沧州交接。"
"沧州——张怀远的地盘。"
"对。"裴长渊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三个抽屉,把一份情报抽出来递给她,"这是你要的东西。另外——信使还说了一件事。"
沈清棠接过情报:"什么事?"
"陈慕安不叫陈慕安了。他现在用了一个新名字——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影蛇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