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回到西厢房关上门。
她把门栓插上了——青黛来敲门的时候她说"睡了"。青黛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脚步声远去了。
她坐在床沿上,从衣襟夹层里把那个东西掏出来。
小。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硬的,凉的。
玉。
一块玉坠。椭圆形,不大,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。玉质温润,颜色偏白——不是那种玻璃种的白,是羊脂的白。老玉。
她把玉坠翻过来。
正面刻着一个图案——弯月。不是满月,是新月。弯月的弧度很特别——两头上翘,像一只浅浅的船。
沈清棠的手指停了。
月形宫徽。
她见过这个图案。在周伯的遗物里——那块玉佩上刻的就是月形宫徽。裴长渊查到的:月形宫徽是先皇后个人的徽记,不是皇家的,不是皇帝的。是先皇后自己的。
现在若兰塞给她的玉坠上——一模一样的月形宫徽。
她把玉坠翻到背面。
背面比正面小——刻了一行字。字很小,不凑近了看不到。她走到灯前,把玉坠凑近油灯。
五个字。
"先皇后之女。"
沈清棠的手指攥紧了玉坠。
先皇后之女。
先皇后——裴长渊的母妃。裴景琰案的核心人物。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。
她的女儿?
谁的女儿?
沈清棠坐在桌前,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跳——字在光影里一明一暗。
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若兰——原书里是先皇后的侍女。先皇后死后,若兰"病死"。但现在若兰活着。她没死——她藏起来了。藏了二十多年。
若兰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"像……太像了"。像谁?如果玉坠上写的是"先皇后之女"——那若兰说的"像",是像先皇后?
林婉贞叫若兰"若兰姐"——她们是平辈。但林婉贞是沈国公的夫人、沈清棠的母亲。她跟先皇后的侍女是平辈?
还有——林婉贞看到若兰的时候说的是"你不能留下来,他们会找到你"。谁会找到若兰?若兰怕谁?
沈清棠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她打开门——院子里没人。青黛回房了。母亲的房间在正院那边,隔着两道墙。
她关上门,重新坐下来。
她得去找母亲问。但她知道——母亲不会说。今晚不会。林婉贞说"等时候到了"——这意味着现在不是时候。
那她只能自己查。
第二天一早。
沈清棠去正院请安。林婉贞坐在桌前喝粥——跟平时一样。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娘。"
"嗯。吃了吗?"
"吃了。"沈清棠在她对面坐下,"若兰婆婆为什么怕被人找到?"
林婉贞的粥碗停了一下。然后她继续喝——像什么都没听到。
"娘。"
"清棠,我说了——以后再说。"
"我不想等以后。"沈清棠看着她,"若兰婆婆看我的眼神——不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女儿。像是在看我本人。她认识我吗?她以前见过我吗?"
林婉贞放下了碗。
"没见过。"她说,"你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。"
"不在——是藏起来了?"
林婉贞没回答。
"那她为什么看我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?"
"因为你像一个人。"林婉贞的声音很低,"你长得像——她认识的那个人。"
"谁?"
"别问了。"
"娘——"
"清棠。"林婉贞抬起头看她。她的眼睛不红——但眼底有血丝。像是昨晚也没睡,"我说了——告诉你,你会危险。这不是我吓你。是真的。若兰姐藏了二十多年——不是因为她犯了罪,是因为她知道一个秘密。这个秘密让很多人想让她死。"
"什么秘密?"
"不能说。"
"谁想让她死?"
林婉贞看着她——看了很久。
"你要是查到了——"她说,"你也会变成下一个她。"
沈清棠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"那若兰婆婆给我的东西——"
"你看了吗?"
"看了。"
林婉贞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"你看到了什么?"
"月形宫徽。"沈清棠说,"跟周伯遗物上的一样。还有背面——五个字。"
林婉贞的手在桌上攥紧了。
"你——"
"'先皇后之女。'"沈清棠看着母亲的眼睛,"娘。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?"
林婉贞没说话。她的嘴唇在抖——但她的眼睛没移开。她直直地看着沈清棠,像是在看一样让她害怕又让她心疼的东西。
"娘。"沈清棠的声音软了下去,"您告诉我——哪怕只告诉我一点。我不是外人。我是您女儿。"
"你是。"林婉贞说,"你是我的女儿。"
这句话说得很重——不是随口说的那种重。是那种把每个字都咬住了、不让自己说错的那种重。
"那玉坠上的'先皇后之女'——说的是谁?"
"不是说你。"
"那说谁?"
林婉贞闭了一下眼睛。
"清棠。那块玉——不是若兰做的。是先皇后做的。先皇后做了两块——一块给了若兰,一块给了另一个人。若兰那块——她一直带着。另一块——"
"另一块在哪?"
"不见了。"
"什么时候不见的?"
"二十年前。先皇后去世之后——就再也不见了。"
沈清棠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周伯的遗物里有一块月形宫徽的玉佩。那块玉佩——是"另一块"吗?如果周伯的那块就是"不见了"的那块——那周伯跟先皇后的关系比她以为的更深。
"娘。'先皇后之女'——如果玉坠上写的是真的,那先皇后有一个女儿。这个女儿是谁?"
"清棠——"
"您不告诉我——我自己查。"沈清棠站起来,"若兰婆婆能藏二十多年不被找到,说明她知道的东西足够让某些人害怕。那些人是谁?是朝堂上的人?还是——"
"你查不到的。"林婉贞的声音突然变了——不是压着的那种变了,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变了,"清棠,你查不到的。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——是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在纸面上。知道的人——要么死了,要么藏了。若兰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。她今天来——已经是冒险了。你再去查——"
"那我查谁?"
"谁也别查。"林婉贞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握住了她的手——手还是凉的,但握得很紧,"清棠。答应娘。别查。"
沈清棠看着母亲。
"娘。您手里——还有一块玉坠吗?"
林婉贞的手松了一下。
"什么?"
"若兰婆婆说——先皇后做了两块。一块给了若兰。另一块'不见了'。但您知道另一块不见了——说明您见过。您什么时候见过?"
林婉贞的嘴张了一下——没出声。
"娘。"
"我没有。"林婉贞松开了她的手,"我没见过。是若兰姐告诉我的。"
"什么时候告诉您的?"
"很久以前。你出生之前。"
"若兰婆婆来过我们家?"
"没有。她——给我送过信。"
"信里写了什么?"
"清棠。"林婉贞的声音又开始发硬了,"够了。"
沈清棠没再问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玉坠的手——指节发白,玉坠的边缘硌着掌心。
"娘。"她说,"我不查。但您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如果有一天——有人拿着另一块玉坠来找您。不管那个人是谁——您告诉我。"
林婉贞看了她好几秒。
"好。"她说。
沈清棠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——没回头。
"娘。若兰婆婆说的'像'——不是说我像您。是说我像先皇后。对不对?"
身后没有回答。
沈清棠没等回答。她出了正院的门,沿着回廊走回西厢。
回到房间,她把玉坠放在桌上。
油灯的光照在玉面上——月形宫徽的弯月两头上翘,像一只浅浅的船。背面那五个字在光影里一明一暗。
"先皇后之女。"
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样东西——周伯遗物中的那块月形宫徽玉佩。
两块玉并排放在桌上。
图案一样。形状一样。大小差不多。但玉质不同——若兰给她的那块是羊脂白,周伯的那块偏青。年代也不同——羊脂白的那块磨得光滑些,像是被人长期佩戴过。青色的那块新一些,像是没怎么戴过。
两块玉的背面——沈清棠把周伯那块翻过来。
没有字。周伯那块背面是光的。
若兰那块背面刻着"先皇后之女"。周伯那块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两块玉。一块有字,一块没有。
先皇后做了两块——一块给了若兰,一块给了"另一个人"。
若兰的那块有字。另一个人那块——是周伯的吗?如果是——为什么没有字?如果不是——那另一块在哪?
沈清棠把两块玉收起来。若兰那块塞进衣襟夹层。周伯那块放回抽屉。
她坐回桌前。
她说了不查。但她没说不想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册子——系统界面。翻了两下,没翻出来。她又试了一次。
绿光闪了一下。
"修复进度20%~宿主加油哦~"
还是20%。
"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东西?"她对系统说。
没有回应。系统从来不回应她的问题——它只会弹出修复进度。
"算了。"她把册子合上。
她看着窗外。天阴着——跟昨晚一样阴。
先皇后之女。
这五个字像一根刺——扎在她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