宸王府的书房亮着灯。
沈清棠从侧门进去的时候,守夜的侍卫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低头让开了。这些侍卫早就认识她了,也知道王爷在等她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她推门进去。
裴长渊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卷什么文书,但他的眼睛没看文书。他看着门的方向。
就好像他一直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推门进来。
"我知道你会来。"他放下文书,声音很平。
沈清棠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框上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也在等你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语气也淡淡的。但沈清棠听出来了——他不是在装逼,他是真的在等。也许等了一晚上,也许等了好几个晚上。
她走进去,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书房里没烧太多炭,有点凉。裴长渊面前那盏灯的火苗被她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两下,在墙上投出忽大忽小的影子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谁也没说话。
沈清棠看着桌上的笔墨砚台,看着那卷被放下的文书,看着裴长渊搭在桌面上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
她忽然想到这双手给她包扎伤口时的样子。那么稳的一双手,那时候却在抖。
裴长渊也没催她。他就坐在那儿,看着她。
不急不躁,像他有的是耐心。
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。
"系统告诉我了一件事。"
裴长渊的眼神微微动了动。"什么事?"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"逃离的条件。"
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安静到能听见外面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裴长渊没说话。
他的表情没变,但沈清棠注意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长到沈清棠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他说:"你知道我会让你走吗?"
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。稳得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。就像他在问她今天吃了没有一样随意。但沈清棠知道这不是随意——他在压抑什么。
她看着他。
"你不会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对。我不会。"
三个字,干脆利落。
没有犹豫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愧疚。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——他不会放她走。
沈清棠本来应该生气的。换做以前,她肯定得炸毛。你凭什么不放我走?你他妈算什么东西?老娘想去哪就去哪。
可她现在生不起来。
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她也不走了。
裴长渊站起来了。
椅子在地面上蹭出一声低响。他绕过书桌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灯火在他身后,他整个人大半陷在阴影里,只有下颌和嘴唇被光线勾出轮廓。那张脸很好看,好看得不讲道理。但沈清棠见过这张脸上所有的表情——杀意、疯狂、冷漠、脆弱、眼泪。
他现在什么表情?
说不上来。不是冷漠,也不是温柔。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、很复杂的东西。
"我不会让你走。"他说。
顿了一下。
"不是因为我是疯批反派。"
又顿了一下。
"是因为我爱你。"
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。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。但沈清棠听见了。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那种小说里写的脸红心跳小鹿乱撞。是一种很重的、很沉的东西砸在心口上。疼,但是暖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想说我也——
说不出口。
她发现她说不出口。不是不想说,是这三个字太重了。她说出来就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的感情,承认了她对裴长渊的利用里有真心,承认了她不走了。
她还没准备好。
裴长渊似乎也没期待她回应。
他说完那句话之后,就垂下了眼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站在那儿,没走开,也没靠近。
就像他把话说出来了,剩下的交给沈清棠。
她可以接,也可以不接。
"你……"沈清棠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"你不怕我是利用你?"
裴长渊抬起眼。
"怕。"
"那你还说?"
"说了就不怕了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——他已经知道她可能是在利用他,但他选择把话说破。说破了,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她真的在利用他,那他至少不用再猜了。
这人他妈的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?
"裴长渊,你——"
"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"他打断她,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,"我说我的。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,什么时候再说。"
沈清棠仰头看着他。
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暖色。
她忽然想起温如雪说的那句话——你有没有为他考虑过。
她有。
她现在就在为他考虑。
她在想,如果她说出那三个字,他会不会觉得她在骗他。她在想,如果她不说,他会不会难受。她在想,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她是真心的,不是又一次利用。
"我今晚来,"她说,"不是为了告诉你逃离条件。"
裴长渊看着她,没接话。
"我是来告诉你——"
她咬了下嘴唇,到底还是没说出来。
"算了,等我想好了再说。"
裴长渊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但比平时那副死人脸好看多了。
他弯下腰,凑近了些。距离近到沈清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。
"行。"他说,"我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