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关上门之后,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。
脸上那阵热度退了,但心跳还是快。快得她有点烦。
她使劲揉了揉脸,深吸了两口气,准备躺下睡觉。
眼前突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灯。灯已经吹了。是视野正中间——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。
那块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亮得刺眼,边缘还带着一圈金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,跟闹着玩似的。
"修复进度:35%~宿主加油哦~"
后面还跟了个小表情。一个圆脸竖大拇指的卡通小人。
沈清棠盯着那个"35%"看了五秒钟。
从20%到35%。上次更新进度还是在半个月前,那时候刚到20%就卡住了不动。她以为系统出了什么毛病,问了好几次都没反应。现在突然蹦到35%,还他妈带金边特效了。
"你终于活了?"她在脑子里问系统。
"本系统一直在运行中~修复进度持续推进~"
"半个月没动静,现在突然跳了15个百分点,你之前是死机了?"
"……宿主,系统修复是渐进式过程,进度增长并非线性——"
"说人话。"
"之前在后台跑大数据,没顾上更新界面。现在跑完了。"
沈清棠嘴角抽了一下。这破系统的语气越来越像个活人了。
她重新看向那个"35%"。
35%。离100%还差65%。按照这个速度——如果不再出现卡顿的话——大概还需要几个月。
但她关心的不是时间。
"修复完成后会发生什么?"
系统沉默了一秒。这在它的反应模式里算很长了。
"逃离通道将开启。"
六个字。
沈清棠的脑子在听到这六个字的瞬间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逃离通道将开启。
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等的东西。从第一天开始,她就在等系统修复完成,等逃离通道打开,等回到她原来的世界。
她曾经为了这个目标做过所有能做的事——接近裴长渊,利用他的信任,套取情报,给自己铺路。每一步都是朝着"逃离"这个方向走的。
可现在——
35%。
进度在加快。意味着她做决定的时间在缩短。
温如雪那晚的话又冒出来了——你不是在利用他,你是在选择他。
她选了吗?
她不确定。
她只知道今晚她拒绝了一个吻,但给了一个承诺。她只知道裴长渊说了"我等",而她说"等你不喝酒的时候"。
这些算什么?算选择吗?还是算拖延?
她在利用这个"等"来给自己争取时间吗?
她他妈不知道了。
沈清棠躺倒在床上,把手臂搭在额头上,盯着漆黑的房梁。
系统面板还亮着,那个"35%"和金色光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催命似的。
"你能把那个关了吗?"她在脑子里说。
"宿主,进度提示不可关闭。建议宿主——"
"别建议了。闭嘴。"
面板暗下去了。
但那圈金色的光好像还残留在她视网膜上,闭眼都能看见。
沈清棠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睡不着。
她在想裴长渊。
今晚他笑了。那种笑——她没法形容。不像他平时任何一个表情。那是一个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。一个跟她平时见到的疯批反派完全不搭的笑。
她说"等你不喝酒的时候"。
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她会亲他。意味着她在给他一个承诺。意味着她——
她在选他。
可如果逃离通道开启了,她走还是不走?
走了,裴长渊怎么办?
不走,她原来的世界怎么办?
她不知道。
沈清棠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,最后实在躺不住了,爬起来披了件外衫出了门。
她去了宸王府。
不是书房,是裴长渊的寝卧。她知道他还没睡——灯还亮着。
她敲了敲门。
裴长渊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,看见她愣了一下。
"怎么了?"他问。语气不惊讶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沈清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"系统弹了一条消息。"
裴长渊把文书放到一边,侧身让她进来。
"什么消息?"
"修复进度到了35%。"
裴长渊看着她,没说话。
"修复完成之后,逃离通道会开启。"她把系统的话原样说了一遍。
说完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。
裴长渊靠在桌边,手指搭在桌面上。他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地面。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沈清棠注意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。
跟在金銮殿上听到"逃离条件"时一样的反应。
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。
然后他问:"你什么时候想走?"
语气很平。平到像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。
但沈清棠知道这不是一个平淡的问题。
她看着他。
"我不知道。"
三个字说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窝囊。但这是实话。她真的不知道。
裴长渊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阴沉、愤怒或失望。也没有那种要把门锁死的疯狂。
他就是在看她。安安静静地看。
"那就不要现在知道。"
沈清棠愣了。
"什么?"
"你不知道就走不知道的。"裴长渊说,"现在又不用做决定。35%又不是100%。"
沈清棠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反驳他,但发现他说得他妈的好有道理。
"你……不怕吗?"她问。
"怕。"
"那你——"
"怕归怕。"裴长渊打断她,"但现在你在这儿。通道又没开。我急什么?"
沈清棠看着他。
他在说——现在你还在,那就现在好好过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
这人。
他妈的这人。
"你不怕我到时候真走了?"她追问。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。
"你真要走,我拦得住吗?"
"你不是说过你没有权利让我走?"
"对。所以你走我不拦。"
"那你——"
"但你没走之前,"裴长渊的声音顿了一下,"是我的。"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。
沈清棠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情话。是一种宣告。不带控制欲的宣告。你在这里一天,就是我的。你要走的时候我不拦,但你没走的时候——你是我的。
"你这个人——"沈清棠指着他,声音有点发抖,"你这个人真他妈——"
"真他妈什么?"
沈清棠说不下去了。她把脸别到一边,不看他。
"行了,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。说完了。走了。"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"沈清棠。"
她停了。
"今晚别走了。"
沈清棠握着门框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"你又不喝酒了,"裴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"怕什么?"
沈清棠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"谁怕你了?"
"那就留下。"
"……行。"
她松开了门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