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臣有事要奏。"
礼部尚书周培安出列的时候,金銮殿上安静了一瞬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。陈怀远革职之后,谁都知道周培安是陈党的人。他这半个月一直缩着没动静,众人以为他识相了,准备低头过日子。
没想到今天蹦出来了。
皇帝靠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"奏。"
周培安双手执笏,声音不小,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"臣要参宸王裴长渊——操控圣听。"
这四个字一出来,殿内嗡地一声炸了。
"操控圣听"——这他妈可不是一般的指控。往轻了说是干预朝政,往重了说就是架空皇权。这是谋反的边儿。
几个老臣互相对视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皇帝没动。
"说清楚。"
周培安挺了挺腰板,显然来之前准备得很充分。
"宸王裴长渊,自恢复自由之身后,频繁接近沈氏女沈清棠。沈氏以巧言令色蛊惑宸王,宸王又借沈氏之口影响陛下决策——北境军械案之所以由萧玄策主导,实为宸王暗中运作。宸王表面不问朝政,实则通过沈氏遥控全局。"
他说完,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。
"臣这里有沈氏近半年来出入宸王府的记录。她以'探望'为名,实为替宸王传递消息、联络朝臣。"
文书被太监接上去呈给皇帝。皇帝翻了翻,没什么表情。
裴长渊站在左侧,从头到尾没动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周培安说完之后,陆明远紧跟着出列。翰林学士,白面书生,但嘴皮子利索得很。
"臣附议。臣手中亦有关涉沈氏的若干疑点——沈清棠本为沈国公府嫡女,却长期借住宸王府。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亲王同府而居,于礼不合。宸王口口声声说没有逾矩,但此举已引起坊间议论,有损皇家清誉。"
孙世杰也跟上:"臣附议。户部在核查北境军械拨款时发现,部分关键数据系由宸王府旧档提供。而宸王府旧档的调阅——经手人正是沈清棠。一个沈国公府的女子,为何能调阅宸王府的军政档案?这于制不合。"
三个人说完,齐齐跪下。
"请陛下彻查!"
金銮殿上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比吵闹更压人。
所有人都看着皇帝。
皇帝把那份文书放下了。他的目光从周培安身上移到裴长渊身上。
"宸王。"
裴长渊抬起头。
"这是真的吗?"
皇帝的语气很平。平到听不出任何倾向。但沈清棠如果在场,她会知道——这种平才是最危险的。皇帝在等他自己说。
裴长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没有跪。
"陛下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殿里回声好,每个字都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,"周尚书说臣操控圣听——臣请问,臣操控了什么?"
周培安正要开口,裴长渊抬手制止了他。
"北境军械案由萧玄策主导,是陛下亲自下的旨。臣没有过问过此案的调查人选、调查方向和调查进度。周尚书说臣暗中运作——证据在哪儿?"
他转向周培安。
"周尚书手里那份沈清棠出入宸王府的记录——臣想请问,你是怎么拿到的?跟踪宸王府的人?还是收买了我府上的下人?"
周培安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"这——"
"不管你怎么拿到的,"裴长渊没让他说完,"沈清棠出入宸王府,是因为她是臣的未婚妻。未婚妻探访未婚夫,有什么问题?"
这句话一出来,殿内又炸了。
"未婚妻"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,嗡嗡声压都压不住。
"宸王定亲了?"
"跟沈国公府的?"
"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没听说?"
皇帝也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"你的未婚妻?"
裴长渊站在殿中央,腰板挺得笔直。
"是。臣与沈清棠已定亲。"
他的声音很稳。稳到不像是在金銮殿上临时甩出来的话。像是早就在心里过了无数遍,今天只是挑了个时候说出来。
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。几个老臣的表情精彩得很——有的惊讶,有的若有所思,有的在偷偷交头接耳。
周培安的脸涨红了。他没想到裴长渊会来这一手——他精心准备的"操控圣听"的指控,被一句"她是我的未婚妻"给化解了大半。
未婚妻探访未婚夫,合理。未婚妻帮未婚夫整理旧档,合理。未婚妻出现在宸王府,合理。
他所有攻击的逻辑基础都被抽掉了。
"你——"周培安张了张嘴,"定亲?何时定亲?为何礼部没有记录?"
裴长渊看了他一眼。
"本王定亲,需要跟礼部报备?"
"亲王定亲当然需要——"
"那就报。"裴长渊的语气冷了下来,"回头让人把帖子送到礼部。周尚书亲自收。"
周培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
陆明远想补救:"宸王,即便定亲,沈氏出入宸王府调阅军政档案,仍然于制不合——"
"军政档案是臣主动让她调阅的。"裴长渊转向他,"臣恢复自由后,府中旧档需要整理归册。沈清棠帮臣打理此事,有什么问题?她是臣的未婚妻,不是外人。"
他说到"不是外人"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微微重了一点。
陆明远的嘴闭上了。
孙世杰更聪明,直接不说话了。
皇帝从头到尾没插嘴。他看着裴长渊把三个人的攻击一一挡回去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等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他才开口。
"宸王。"
"臣在。"
"你说定亲——沈国公那边知道吗?"
裴长渊顿了一下。
"臣会正式上门提亲。"
皇帝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"沈清棠——"皇帝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像是在嚼什么味道,"她确实有些本事。"
这句话听着像夸奖,但裴长渊听出来了——皇帝在试探。
"陛下,"裴长渊正色道,"臣没有操控任何人。但如果臣的妻子能给陛下的决策提供有价值的建议,那是因为她本人有见识。跟臣没有关系。"
他又用了"妻子"这个词。
第二次了。
殿内的文武百官这回没炸——但低低的议论声止不住。
皇帝靠回龙椅。
"行了。"他摆了摆手,"周培安、陆明远、孙世杰——所参之事,证据不足。宸王定亲之事——"他看了裴长渊一眼,"回头走正式流程。"
"臣领旨。"裴长渊躬身。
周培安三人跪在地上,脸色青白。他们准备了大半个月的攻击,被裴长渊一句"定亲"全给拆了。
散朝之后,裴长渊走出金銮殿。
萧玄策从后面追上来。
"王爷。"他压低声音,"你刚才说定亲——沈清棠知道吗?"
裴长渊看了他一眼。
"她会知道的。"
萧玄策嘴角抽了一下。"你这是先斩后奏?"
"不。"裴长渊的脚步没停,"是奏后奏。"
"什么意思?"
"先跟皇帝奏了,再跟她奏。"
萧玄策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沉默了两秒。
"王爷,您这是要挨揍的。"
裴长渊没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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