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刚走到沈府门口,就觉出不对了。
门房的老头看见她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蹦出来一句:"姑娘!您——您回来了!"
"我每天这个时候回来,你激动什么?"
"不是——姑娘,里面——"
沈清棠没等他说完就往里走。刚过影壁,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青黛——她的贴身丫鬟——从月亮门里冲出来,差点撞她身上。
"姑娘!"青黛的脸蛋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跟铜钱似的,"姑娘姑娘姑娘——"
"你结巴了?"
"姑娘!您要当王妃了!"
沈清棠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"什么?"
"宸王在金銮殿上说您是他未婚妻!满京城都传开了!前街后巷全在说——宸王跟沈家姑娘定亲了!"
沈清棠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"你说什么?"
"宸王——在朝堂上——说您是他未婚妻——"青黛一字一字地重复,每个字都带着兴奋到发抖的颤音,"姑娘!您要当王妃了!"
"别瞎说。"沈清棠脱口而出。
"不是瞎说啊!好几家来报信了——刘府的、赵府的、连温姑娘都派人送了信来——"
沈清棠把青黛手里那封信抽过来,三两下拆开。
温如雪的字迹。就两行——"你男人在朝堂上放炮了。赶紧去灭火。"
沈清棠把信攥在手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妈的裴长渊。
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"姑娘!您去哪儿?"青黛追在后面喊。
"去宸王府。"
"奴婢陪您——"
"不用。"
沈清棠走得很快。从沈府到宸王府不算远,但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。路上的行人看见她都侧目——大概都听说了消息,在猜她就是那个"沈家姑娘"。
到了宸王府门口,守门的侍卫看见她,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时恭敬了三分。
"王妃——不,沈姑娘,王爷在书房等您。"
连称呼都改了。
沈清棠咬牙切齿地往书房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,裴长渊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书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。
表情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他今天什么也没干过。
"你来了。"他说。
沈清棠把温如雪的信拍在他桌上。
"你在朝堂上说了什么?"
裴长渊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"定亲。"
"谁让你定的?"
"我自己。"
"你跟我商量了吗?"
"没有。"
"你他妈——"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,把骂人的话压回去,"裴长渊,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定亲——你有没有想过后果?"
"想过。"
"什么后果?"
"陈怀远的人参我操控圣听。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,他们攻击的逻辑就不成立了。"
"所以你定亲是为了挡枪?"
"不全是。"
"那全是为什么?"
裴长渊放下文书,站起来。
他绕过书桌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沈清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香。
"因为我们是。"他说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"什么?"
"我们是。定亲是——确认这件事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常见的东西。不是冷漠,不是阴鸷,是一种——认真。极度的认真。
"你为什么在朝堂上说定亲?"她又问了一遍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
"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你是我的。"
这句话说得直白到近乎粗暴。
沈清棠的脸有点发烫。她别开视线,不看他。
"你父皇同意了吗?"
"他说让我走正式流程。"
"那不就是没同意?"
"也没反对。"
"裴长渊——"
"我父皇同不同意不重要。"他打断她,声音低了一度,"重要的是——我想娶你。"
三个字。
我想娶你。
沈清棠的脑子又嗡了一下。
她转回头看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逆着光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就是那种惯常的冷淡。但他的耳朵——
又红了。
他妈的。又红了。
这个人,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定亲,脸不红心不跳。结果跟她说"我想娶你"三个字,耳朵先红了。
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?"她问。
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软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
"因为我不想再等了。"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两个人都没再开口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。
沈清棠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说不清是感动还是生气还是紧张。大概都有。
"你这个人——"她开口了,声音有点闷,"你每次都这样。先斩后奏。上次在书房说爱我,也是突然就说了。今天又是——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?"
"打招呼你同意吗?"
"那不一定。"
"那打了也白打。"
"你——"
"沈清棠。"
她闭了嘴。
裴长渊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。不是握,是碰。很轻地碰了一下。
"你愿不愿意?"
他没有说"愿不愿意嫁给我"这种完整的话。就三个字——你愿不愿意。
沈清棠低着头,看着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薄茧。
她想起了这双手给她包扎伤口时的颤抖。想起了这双手替她挡刀时攥紧刀柄的力道。想起了这双手在昨晚抱她时抖得厉害。
"你连聘礼都没下。"她说。
"明天就下。"
"三书六礼呢?"
"让人去办。"
"你什么都不准备就在朝堂上喊定亲——"
"我准备了。"裴长渊说,"准备了很久。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。今天周培安替我创造了机会。"
沈清棠抬头看他。
"你是说——你早就在等一个机会公开?"
"嗯。"
"等了多久?"
裴长渊看着她,没回答。
但沈清棠从他眼神里读出了答案——等了很久。可能从她说"不走了"的那天晚上就开始等了。
"你奶奶的。"她骂了一句。
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这是答应了?"
"我没说。"
"你没说不行就是答应了。"
"谁他妈的规矩?"
"我的规矩。"
沈清棠被他气笑了。笑着笑着鼻子又开始酸。
"你——"她吸了吸鼻子,"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突然?"
"不能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忍不住。"
沈清棠看着他的脸。
他站在那里,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。但耳朵红透了。红到脖子根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你耳朵红了。"
"嗯。"
"丢人。"
"嗯。"
沈清棠把手翻了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一僵,然后慢慢收紧。
"那——"她说,"聘礼多准备点。我要排场大的。"
裴长渊的嘴角弯了。
"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