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姑娘,外头出事了。"
青黛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的茶盘都在晃。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凑到沈清棠跟前,压低了声音。
"外面在传——说您不是沈国公府的亲生女儿。"
沈清棠正在翻一本账册,闻言手没停。
"谁传的?"
"不知道。奴婢今早去菜市场买菜,卖菜的张婶子拉着我说的。她说满大街都在传——有人说您是陈太傅安插在沈府的棋子,有人说您是北边来的细作。"
"细作?"沈清棠放下账册,嘴角扯了一下,"他们倒是挺敢编。"
"姑娘,这可怎么办啊?"青黛急得脸都红了,"要不要让国公爷出面——"
"不用。"
沈清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脑子已经开始转了。
谣言这种东西她不陌生。穿越前她在公司搞过舆情公关,处理过比这恶心十倍的事。网络上的谣言传播速度比这古代街头快不知道多少倍,她都扛过来了,还怕几个街头嚼舌头的?
关键不是谣言本身——关键是源头。
"青黛,你再去外面转一圈。别光听说了什么,注意看谁在说。"
"啊?"
"看看是什么人在传。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?是菜市场的婆子?还是哪个府上的下人?记清楚了回来告诉我。"
青黛虽然不太明白,但照做了。
她出门之后,沈清棠把温如雪之前帮她查到的信息翻出来看了一遍。陈太傅革职之后,周培安、陆明远、孙世杰三个人密会的事温如雪已经告诉她了。
如果谣言真是陈太傅的人放的,那传播路径一定有规律。
青黛回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"姑娘,奴婢查了——最早传这事的地方是城南的几个茶馆。传话的人不是普通百姓,是几个穿得体面的文人士子。奴婢悄悄跟了一段,发现他们从一条巷子出来的——那条巷子里住着翰林院陆学士的一个门客。"
"陆明远。"沈清棠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"还有,"青黛继续说,"奴婢又去了城北转了转。城北也有人在传,但说法不太一样——城北传的是您是陈太傅的人。传话的是几个商队的人,奴婢打听了一下,那几个商队跟户部孙侍郎有生意往来。"
"城南传我是细作,城北传我是陈太傅的人。两个版本,两个渠道,分别对应陆明远和孙世杰。"沈清棠把茶杯放下,"周培安呢?"
"城东——城东也在传。传的是您用妖术迷惑了宸王。传话的几个婆子是城东大佛寺的香客,跟礼部周尚书的夫人有来往。"
三条线,三个方向,三种版本。但源头全指向陈太傅的三个旧部。
沈清棠冷笑了一声。
"玩舆论战?跟我?"
她穿越前可是干过新媒体运营的。这种层次的谣言战在她眼里就是小学生级别。
"青黛,去帮我请温姑娘来。就说——我有事找她商量。"
温如雪来得很快。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封信。
"你也听说了?"沈清棠问。
"何止听说。"温如雪把信往桌上一拍,"我娘家那边都传过来了。问我知不知道你是不是细作。"
"那你怎么回的?"
"我说我要是细作能跟你喝茶?"温如雪翻了个白眼,坐下来,"你打算怎么办?"
沈清棠没急着回答。她在桌上画了三个圈。
"城南、城北、城东。三个方向,三个版本,三个源头。陆明远放的是'细作'版本,孙世杰放的是'陈太傅棋子'版本,周培安放的是'妖术'版本。三个版本互相不冲突,但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我不是原装的沈清棠。"
温如雪皱眉。"他们这是要把你的身份坐死。等传得差不多了,再在朝堂上正式参你——到时候满京城都觉得你有问题,皇帝想护你都护不住。"
"对。所以不能让他们把节奏带下去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辟谣?"
"不辟谣。"
温如雪愣了。"不辟谣?"
"辟谣是最蠢的办法。"沈清棠摇头,"你越辟谣,传得越凶。你说'我不是细作',老百姓觉得你心虚。你说'我是沈国公的女儿',他们觉得你是在狡辩。谣言这东西——你正面对抗它,它只会越长越大。"
"那怎么办?"
"反传播。"
温如雪的眼睛眯了一下。"什么叫反传播?"
"不辟谣,而是放一个更大的谣言——大到把原来的谣言盖过去。"
温如雪看着她。
"你要放什么?"
沈清棠看着她。
"先皇后的女儿。"
温如雪的手顿在半空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让人在贵女圈里传一个新消息——沈清棠是先皇后的亲生女儿。出生时被皇帝送出宫,交给沈国公抚养。"
"可这是——"温如雪压低了声音,"这是真的?"
"真假不重要。"沈清棠的眼神很冷,"重要的是——这个消息比陈太傅的谣言爆炸十倍。'沈清棠是细作'和'沈清棠是先皇后的女儿'——你觉得老百姓更愿意传哪个?"
温如雪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"你这是以毒攻毒。"
"对。陈太傅的谣言能传,我也能传。但我的比他的大。大到所有人都在讨论'沈清棠是不是先皇后的女儿'——到时候谁还管她是不是细作?"
"但这样会不会——"温如雪想了想,"如果皇帝知道了呢?你传这种涉及皇室的消息,他会不会——"
"皇帝早就知道我的身份。"沈清棠说,"若兰说的——是他亲手把我送出宫的。他不是不知道,他是装不知道。我现在把这个消息传出去,他最多是不高兴。但他不会因为一个谣言就杀我——因为杀了我就等于承认谣言是真的。"
温如雪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"你这一招——真他妈损。"
"谢夸奖。"
"那你需要我做什么?"
"你在贵女圈里有人脉。让几个人——不用多,三五个就行——在茶会、诗社这种场合'不经意'地提一嘴。别说得太确定,就用'听说'、'好像是'这种词。贵女们最爱传这种事,不出三天全京城就都知道了。"
温如雪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。
"行。我今天就安排。"
"如雪。"
"嗯?"
"谢了。"
温如雪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"少跟我客气。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我最喜欢看热闹。这种级别的好戏,我哪能不掺和?"
她笑着走了。
三天后。
京城炸了。
沈清棠坐在院子里吃早饭的时候,青黛从外面跑进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"姑娘!您猜现在外面在传什么?"
"先皇后的女儿?"
"您——您知道了?"青黛瞪大了眼睛。
"我猜到的。"沈清棠夹了一筷子咸菜,"传得怎么样了?"
"满京城都在说!茶馆里、菜市场里、大佛寺里——所有人都在讨论您是不是先皇后的女儿。还有人说您耳后有颗朱砂痣,是林家的标记——"
"行了行了。"沈清棠摆手,"别说了。吃饭。"
青黛看着她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,欲言又止。
"姑娘,您就不担心吗?万一皇帝——"
"担心有用吗?"
"没——没有。"
"那就别担心。吃饭。"
青黛乖乖坐下了,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沈清棠脸上瞟。
她姑娘今天吃早饭的样子,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刚下完一盘大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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