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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真相的代价

疯批反派红眼要抱抱 迎风者 2296 2026-07-04 21:03:19

月亮挂在窗外,圆圆的,亮得烦人。

沈清棠坐在书桌前,面前的纸上一个字没写。笔搁在砚台上,墨都干了。她盯着那支笔看了半天,脑子里全是温如雪下午说的那些话。

"你们用谎言掩盖了整件事的复杂性。"

"陈太傅不是纯粹的好人,也不是纯粹的坏人。"

"你们只说了'神仙附体'。"

她烦得要命。

不是生温如雪的气——是生自己的气。因为温如雪说的那些话,她没法反驳。一个字都反驳不了。

她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。然后又坐下。

陈廷璋走私军械。这是事实。

陈廷璋用走私赚的银子给北境边军买装备。这也是事实。

第一件事是罪。第二件事是功。

但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。

她以前在公司搞过一个案例——有个供应商偷税漏税,但拿省下来的钱给工人发了拖欠了半年的工资。你举报他偷税,工人的工资就没了着落。你不举报,法律就是放屁。

当时她选了举报。因为法律是底线。

但现在的处境不一样。这不是偷税漏税的事——这是人命的事。北境边军没有装备就打不了仗,打不了仗就守不住边境,守不住边境就会死人。死很多人。

陈廷璋的银子救了多少人?

她不知道。

但陈廷璋的走私也害了不少人——那些被"损耗报废"名义流出的军械,最终有一部分落到了蛮族手里。蛮族拿着这些军械来打北境边军。

等于陈廷璋一边给边军买装备,一边给蛮族送装备。

这他妈算什么功?

沈清棠把笔拿起来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"罪"字,旁边又写了一个"功"字。
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穿越前她学过一门课,叫"法理学"。课上讲过一个概念——法律是底线,道德是选择。底线不能突破,但选择可以讨论。

陈廷璋突破了底线。走私就是走私,不管你拿银子干什么。

但他的选择——用银子保北境——在道德上是说得通的。

所以呢?

所以他就该被原谅?

不该。

但他也不该被简化成一个纯粹的坏人。

"神仙附体"的故事把所有复杂性都抹掉了。现在满京城的人只关心沈清棠是不是被神仙送来的——没人再提陈家的事了。包括陈家的功,也包括陈家的罪。

温如雪说得对。她用谎言掩盖了真相。

不,不是掩盖。是——转移。她把人们的注意力从陈家的事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陈家的事还在那儿,只是没人看了。

但没人看,不等于不存在。

陈廷璋走私的事还在查。萧玄策的调查组还在北境。证据还在堆积。这些不会因为"神仙附体"就消失。

所以——她没有掩盖真相。她只是暂时把真相挪了个位置。

但温如雪不这么看。

温如雪觉得,你把真相挪了位置,就等于在替陈家洗白。因为没人在讨论陈家的罪了。没人讨论,就不会有人追责。没人追责,陈家就可能翻身。

这个逻辑——操,是对的。

沈清棠把纸揉成一团,扔到了墙角。

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
他妈的。

温如雪你个王八蛋,你为什么要对?你不对不行吗?

她趴了很久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。知道是谁——这个时辰能不通报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个人。

裴长渊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夜里的凉气。他看见她趴在桌上,没说话,在她对面坐下了。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温如雪来过了?"他问。

"你听说了?"

"暗卫看见她进出的。"

"那你应该也知道她说了什么。"

"知道大概。"

沈清棠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。她的眼睛有点红——不是哭的,是揉的。趴久了压的。

"裴长渊。"

"嗯。"

"陈廷璋走私军械的事——他拿走私的银子给北境边军买装备。这个事你知道吗?"

"知道。"

"皇帝在朝堂上也说了——有功也有过。功在买军械保北境。"

"嗯。"

"那你觉得——"她坐直了身子,看着他,"他这个'功',算不算功?"

裴长渊看着她。

他没立刻回答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
"你想问什么?"

"我想问——陈太傅走私军械保北境,这件事到底是'罪'还是'功'?"

"法律上是罪。"裴长渊说。

"那道德上呢?"

"道德上——"他停了一下,"他拿银子保了北境,算功。但他走私的同时也在害北境——那些流到蛮族手里的军械,也是经他的手出去的。"

"所以呢?"

"所以功是功,过是过。不能混为一谈。"

沈清棠看着他。

"那你觉得——我用'神仙附体'把他的事盖过去,做得对吗?"

裴长渊看着她的眼睛。

"你在问我对错?"

"我在问你看法。"

"我的看法是——你做得对。"
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裴长渊会至少犹豫一下,或者说点"但是"之类的。

"你不觉得我掩盖了什么?"

"没有。"裴长渊的语气很平,"萧玄策的调查组还在北境。证据还在查。陈廷璋的事不会被放过。你只是在民间舆论上把节奏转移了——这不影响司法层面的追责。"

"但温如雪觉得——"

"温如雪觉得你在用谎言操纵真相。"裴长渊打断她,"她说得没错。但她忽略了一件事——如果你不转移舆论,陈太傅的谣言就会把你吞掉。到时候你连站在这里讨论'对错'的机会都没有。"

沈清棠沉默了。

"你是说——在活命和讲真话之间,只能选一个?"

"不是只能选一个。是有先后。"裴长渊的声音低了一度,"先活下来,再讲真话。死了的人没法讲真话。"

沈清棠看着他。

这人说话永远是这种风格——直来直去,不绕弯子,刀子似的往要害上戳。

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。

"陈廷璋的'功'呢?"她问,"他确实用银子保了北境。这个事——没人提了。"

"不需要人提。"裴长渊说,"皇帝心里有数。他在朝堂上说了'有功也有过'——这句话已经定了调。陈廷璋的功不会因为没人提就消失。"

"但老百姓不知道。"

"老百姓不需要知道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他们知道了也没用。决定陈廷璋命运的不是老百姓,是皇帝。"

沈清棠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她想说"这不对"。想说"真相应该让所有人知道"。想说"公众有知情权"。

但这些话——在这个时代,说不通。

这里没有新闻自由,没有信息公开,没有舆论监督。老百姓知道不知道,不影响任何结果。决定权在上头,不在下头。

她穿越前的那些理念——在这个世界里,很多都用不上。

"你在想什么?"裴长渊问。

"我在想——"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,"我不想放过任何人。但我想弄清楚——到底谁是对的。"

裴长渊看着她。

"谁是对的?"

"陈太傅走私是错的。但他保北境是对的。我用谎言转移舆论是——我不确定。温如雪站在真相那边是对的,但她没考虑到我如果不说谎就活不下去。"

她看着裴长渊的眼睛。

"到底谁是对的?"

裴长渊沉默了好几秒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没料到的话。

"没有人是对的。"

沈清棠愣了。

"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。陈廷璋觉得保北境是对的。温如雪觉得说真话是对的。你觉得活下来是对的。我觉得——"他停了一下,"护着你是对的。"

他看着她。

"没有标准答案。只有选择。"

沈清棠盯着他看了好久。

"那你后悔吗?"她问,"编'神仙附体'那个故事——后悔吗?"

"不后悔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你不后悔。"

沈清棠的鼻子又酸了。

她低下头,使劲揉了一下鼻子。

"你这个人——"

"嗯。"

"你总是这样。不管我做什么,你都说'不后悔'。"

"因为你做的都是对的。"

"我刚才说了——我不确定。"

"你不确定是对的。但你做了。做了就不后悔。不后悔就是对的。"

沈清棠看着他这套歪理,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
"操。"她骂了一句。

"嗯。"

"你什么都不懂。"

"嗯。"

"你就会说'嗯'。"

"嗯。"

沈清棠把脸埋回手臂里。

但这一次——她没再想温如雪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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