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正在书房里整理萧玄策从北境寄回来的证据材料。
一摞文书摊在桌上,全是手抄的账目——北境军械库近二十年的出入库记录。萧玄策抄得很仔细,但有些地方被墨水洇了,看不太清。她拿着放大镜一行一行地辨认,眼睛都快看花了。
然后系统界面弹出来了。
不是那种平常的闪烁——是整块面板突然亮起来的那种弹。亮得她眼前白了一闪,放大镜差点掉了。
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。
面板上的字不是往常那种花花绿绿的样式。没有金色边框,没有卡通小人,没有"~"。
白底。黑字。宋体。
"警告:剧情线已暴走85%以上。原书结局已完全不可参考。宿主请自求多福。"
沈清棠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五秒钟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等着系统后面蹦出个"~"或者"宿主别怕哦~"之类的废话。
没有。
面板就那么亮着,几行黑字挂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像一块墓碑。
"系统?"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"喂。"
没反应。
"你他妈哑巴了?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?"
还是没反应。面板上的字一个标点都没变。
沈清棠盯着那行"宿主请自求多福"看了好久。
这个破系统,从她穿过来第一天就开始叨叨。一会儿"修复进度20%啦~"一会儿"宿主加油哦~"一会儿蹦个颜表情卖个萌。烦是烦,但至少说明它还活着,还在运转。
现在它突然不卖萌了。不加油了。不颜文字了。
它说"自求多福"。
这四个字比任何警告都吓人。
因为这说明——系统自己也搞不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了。
之前的"剧情暴走80%"警告虽然吓人,但系统的语气还是那种欠揍的轻快调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它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沈清棠把面板关了。
她拿起放大镜,继续看账目。但眼睛在字上扫了半天,一个数字都没进脑子。
她看不进去。
"操。"她把放大镜扔在桌上,站起来往外走。
裴长渊在隔壁屋子里。他正在看北境的地图——一张泛黄的旧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关隘和驻军的位置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。
"出事了?"他问。他总能从她推门的力道里分辨出她的情绪。
"系统又弹消息了。"
裴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。
"什么消息?"
沈清棠走到他面前,把系统弹的内容原样说了一遍。
"剧情线已暴走85%以上。原书结局已完全不可参考。宿主请自求多福。"
她复述的时候故意模仿了系统的语气——平淡、机械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裴长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。
"85%?"他说。
"对。"
"上次不是80%了吗?"
"是。又涨了5个点。"
"我以为已经更高了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"什么意思?"
"我以为早就过90了。"裴长渊的语气很平,"这几个月发生的事——定亲、神仙附体、温如雪翻脸、北境调查组被拦——哪一件不是原著里没有的?85%都算低了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他说得有道理。原书的剧情线估计从她第一天开口说现代话的时候就开始偏了。到现在——偏了85%。
也就是说,原著里85%的剧情都已经不适用了。剩下那15%——可能也快没了。
"系统说完之后就沉默了。"她说。
"什么叫沉默?"
"就是不说话了。以前它再怎么弹消息,后面总跟着个'~'或者'哦'之类的废话。这次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就那几行字,干巴巴地挂在那儿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你害怕了?"
"没有。"
"你手在抖。"
沈清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她把手攥成拳,塞进袖子里。
"不是害怕。"她说,"是——不确定。系统以前不管怎么说都还在跟我对话。它沉默了——就说明它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"
"那又怎么样?"
"怎么样?系统是我最大的信息来源。它不知道了——我就瞎了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你不瞎。"他说,"你只是没有剧本了。"
"没有剧本跟瞎了有什么区别?"
"区别在于——瞎了是什么都看不见。没有剧本是——前面没有路了,但你的眼睛还好好的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"
"跟你学的。"
"少扯。"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,"你不害怕吗?85%的剧情暴走——意味着后面的事谁也预测不了。包括我,包括系统,包括你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怕。"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没有修饰,没有补充。
沈清棠等着他说下文。
"但不是怕剧情暴走。"他继续说,"是怕失去你。"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书房里安静了。
沈清棠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变—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。但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微微压低了一点,像是怕说太大了会变成真的。
"剧情暴不暴走,跟我没关系。"裴长渊的视线回到地图上,"原书的结局是什么,跟我也没关系。我只关心一件事——你还在不在这儿。"
"我在。"
"那你就在。其他的——"他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"管他呢。"
沈清棠看着他在地图上点的那一下。那个位置是北境的军械库。
"你真不怕?"
"怕。但怕也没用。"
"那怎么办?"
"该干什么干什么。系统沉默了——你就自己走。剧情暴走了——你就自己写。你不是一直挺能写的吗?'神仙附体'不就是你编的?"
沈清棠被他说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你这是在夸我?"
"不是。在陈述事实。"
"你这个人——"
"嗯。"
"算了。"沈清棠摆了摆手,"你说得对。系统沉默了就沉默了。它又不是我爹。我没它也能活。"
"能。"裴长渊说,"你一直能。"
沈清棠看着他的侧脸。他低头看地图,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在某个关隘的位置来回摩挲。他在想北境的事。
但她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"怕失去你"——不是随口说的。
这个人从来不随口说话。
她说不害怕。但她的手还是在抖。
她把系统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眼。
还是那几行字。白底黑字。没有"~",没有颜文字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系统沉默了。
从昨天晚上到现在——整整一天了。这是它第一次长时间沉默。
以前它最长沉默过两个小时。那还是她骂了它一句"你闭嘴"之后它赌气不理她。两个小时后就又蹦出来卖萌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它不是在赌气。它是——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沈清棠把面板关了。
"走吧。"她站起来。
"去哪儿?"
"该干什么干什么。"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