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清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界面。
没反应。
面板能调出来——半透明的界面还挂在她视野里。但上面什么都没有。空白。连修复进度那个"40%"都没了。
"系统。"她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"系统?你醒了没?"
没反应。
"喂——"
没反应。
"你他妈是不是死机了?说句话。"
没反应。
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。在脑子里喊它、骂它、跟它讲道理、跟它撒娇、甚至威胁它说"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裴长渊的绑定值搞成负数"——
什么都没用。
系统就像一台拔了电源的电脑。屏幕还亮着,但主机不转了。
沈清棠坐在床沿上,盯着那块空白的面板看了好几分钟。
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不是害怕——她昨天跟裴长渊说了不怕。也不是慌——她经历过的比这更糟的事多了去了。
是一种——空落落的感觉。
系统从她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在。不管它多烦、多吵、多爱卖萌,它一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"自己人"。唯一知道她来自哪里、知道她不属于这里的存在。
现在它沉默了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人。
"姑娘?"青黛在外面敲门,"您起了吗?该吃早饭了。"
"起了。"
她穿好衣服,把系统面板关了。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,深吸一口气。
行。系统不说话就不说话。日子还得过。
她去吃了早饭。粥和咸菜。吃的时候走了一次神——以前吃早饭的时候系统总会在脑子里蹦出来播报"宿主早安~今日修复进度XX%~"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安静得她反而不习惯。
吃完早饭她去了宸王府。
裴长渊在书房里。他看见她进来,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。
"还没恢复?"
"没有。"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,"我试了所有办法。重启、呼唤、骂它——什么都没用。它就那么空着。"
"多久了?"
"从昨天下午到现在。快一天了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你觉得它坏了?"
"不知道。可能是坏了,也可能是——在处理什么大事,顾不上理我。"
"以前有过这样吗?"
"没有。它最多沉默过两个小时。这次——不一样。"
裴长渊沉默了几秒。
"那没有系统——你能行吗?"
沈清棠看着他。他的语气不是质疑,是认真的在问。
"能。"她说。
"确定?"
"确定。"
"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"
沈清棠想了想。
"温如雪。"她说。
裴长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"你要找她?"
"对。"
"她上次走的时候——"
"我知道。"沈清棠打断他,"她说不会和用谎言的人合作。但她手上有人脉、有情报、有陈太傅那边的线人。北境的事——光靠萧玄策那二十个人查不动。我需要帮手。"
"你觉得她会帮你?"
"不知道。但得试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你想好了怎么跟她说?"
"实话实说。"
"什么实话?"
"我不确定。"沈清棠停了一下,"但我知道——如果我跟她继续绕弯子,她永远不会回来。她不是那种靠哄就能哄回来的人。"
"那靠什么?"
"靠真话。"
裴长渊没再说什么。
沈清棠下午去了温如雪的住处。温府。
门房通报之后,温如雪在正厅见的她。不是花厅,不是茶室——是正厅。正厅是见外人的地方。
温如雪穿了身素色衣裙,头发挽得简单。她的脸色比上次在海棠小院的时候平静了不少——但也更冷了。
"坐吧。"温如雪说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坐下来。桌上摆着茶,但谁也没动。
"如雪。"
"嗯。"
"我来——"
"我知道你来干什么。"温如雪打断她,"系统沉默了,你没人帮了。所以你来找我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?"
"我不知道什么系统。但我知道你——你每次遇到搞不定的事就来找我。以前你有那个'东西'帮你——现在那个东西不帮你了,你就来找我。"
沈清棠沉默了。
温如雪说得没错。她确实是因为系统沉默了才来找温如雪的。但——不完全是因为这个。
"我不只是因为系统才来找你。"
"那是因为什么?"
"因为你上次说得对。"
温如雪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"哪句对了?"
"用谎言对抗谎言——你说的对。"
温如雪看着她。没接话。
"我用'神仙附体'盖过了陈太傅的谣言——但也盖过了整件事的复杂性。你说得对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我需要你。"
"需要我干什么?"
"帮我查北境的事。萧玄策在北境被挡了。陈廷璋的人不让他进军械库。我需要一个——"
"需要一个我帮你打通的关系?"温如雪冷笑了一声,"沈清棠,你把我当什么了?工具?"
"不是工具。是朋友。"
"朋友?"温如雪的嘴角扯了一下,"朋友之间不撒谎。你撒了多少谎?神仙附体是你编的,先皇后女儿是你让我放的——你现在跟我说'朋友'?"
沈清棠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"我没撒谎。"
"你没撒谎?"
"神仙附体是裴长渊编的——不是我。先皇后女儿的事——若兰说的,不是我编的。"
"但你利用了这些。"
"对。我利用了。"沈清棠看着她,"我不否认。但我没有——"
"没有什么?没有恶意?"温如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"你用'神仙附体'把陈家的事盖过去了。北境边军靠陈廷璋的银子买了二十年装备的事——没人提了。你管这叫'没有恶意'?"
"陈廷璋的走私是事实——"
"他保北境也是事实!"
两个人对视着。
正厅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温如雪先移开了视线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手有点抖,但她控制住了。
"如雪。"沈清棠的声音软了下来,"我知道你生气。我也知道你担心。但我现在——真的需要你。"
"你需要我。但你不需要真相。"
"我需要真相。"
"那你为什么不先把真相说清楚?为什么不先告诉所有人——陈廷璋走私的同时也在保北境?为什么不先让这件事的功过都被看到,再来转移舆论?"
沈清棠没回答。
因为温如雪说得对。她当时没有这么做。她选了最快的路——用一个更大的谎言盖住陈太傅的谎言。
"我不会和用谎言的人合作。"温如雪放下茶杯,"你走吧。"
"如雪——"
"我是认真的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温如雪的表情很平静。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平静——是真的想好了。她不是在赌气。她是认真的。
沈清棠站起来。
"好。我走。"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"如雪。"
"嗯。"
"我不是把你当工具。我是真的——需要你。"
温如雪没说话。
沈清棠出了温府的门,一路走回海棠小院。
她没叫车。就走着。走了大概两刻钟,腿有点酸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发呆。
然后她打开了系统界面。
还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白茫茫一片。
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。
"你他妈到底怎么了?"她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系统没反应。
她正准备关掉面板——
界面突然闪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很短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动了一动,又缩回去了。
沈清棠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盯着面板。
那片空白里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