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正准备脱鞋上床,眼前的系统界面突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——是"啪"一下,像灯泡被拧开了开关。整块面板从黑暗中弹出来,亮得她眼前白了一闪。
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差点绊在床沿上。
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头像。
像素风的Q版小人——圆脸,两只豆豆眼,嘴角翘着,跟以前系统卖萌时用的那个头像一模一样。但小人没有动。就那么杵在面板左上角,像一张定格的画。
头像下面出现了一行字。
"修复进度:45%"
然后就没了。
没有"~",没有"宿主加油哦",没有颜文字。就一行字,干巴巴地挂在面板上。
沈清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。
"系统?"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"喂,你活了?"
没反应。
"45%了?你倒是说句话啊。"
还是没反应。面板上的Q版头像和那行字一动不动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沈清棠又试了几次——喊它、骂它、跟它讲道理、威胁它说要把裴长渊的绑定值搞没——全都没用。
系统能显示了,但不会说话。
它就像一台进了水的手机——屏幕还亮着,但触摸屏失灵了。你能看见画面,但点不动。
沈清棠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,盯着那块面板。
45%。
上次显示是40%。那是好几天前了。中间系统沉默了整整一天多,她以为进度也跟着停了。没想到——它还在涨。
涨了5个百分点。
这几天发生了什么?她和裴长渊确定了"一起疯"的方针,他在朝堂上公开了定亲,她去见了温如雪被拒绝——这些事加在一起,就值5个百分点?
不对。
这些事里,真正跟裴长渊的感情有关的——是那天晚上在书房里的对话。
他说"怕失去你"。她说"一直站你这边"。
就是这几句话,值5个百分点。
"他妈的。"沈清棠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她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——她的感情生活正在被一个像素小人量化成数字。
"系统。"
没反应。
"我知道你听不见。但我还是想说——你这个破烂玩意儿,能不能别拿我的感情当燃料烧?"
没反应。面板上的Q版小人还是那个笑脸,豆豆眼瞪着她,一眨不眨。
沈清棠叹了口气,把面板关了。
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宸王府。
裴长渊在练剑。院子里嗖嗖的破风声,他穿着件窄袖短衣,手里握着一把没开刃的长剑,一招一式地比划。
沈清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看他练完最后一招收势。
"你来得早。"他拿毛巾擦了把汗。
"有件事跟你说。"
他看了她一眼,把毛巾搭在肩上,走到廊下。
"系统亮了。"
裴长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"亮了?"
"嗯。昨晚。它弹出了一个进度——45%。"
"45%?"裴长渊皱了下眉,"上次不是40%吗?"
"对。涨了5个点。但它还是不能说话——只能显示进度,不能交互。像进了低功耗模式。"
"低功耗模式?"
"就是——它还活着,但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功能。显示数字行,复杂对话不行。"
裴长渊想了想。
"45%了?"他说。
"嗯。"
"那离100%不远了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远。"她说,"45到100还差55个点。按现在的速度——一个礼拜涨5个点——还得十一个礼拜。三个月。"
"三个月。"
"三个月。"
裴长渊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,叠了两下搭在栏杆上。
"你不觉得奇怪吗?"沈清棠看着他的侧脸。
"什么奇怪?"
"修复进度在随着我们的感情升温而提高。"
裴长渊转过头看她。
"什么意思?"
"你看——40%到45%,这5个点是在我们定亲、你说'怕失去我'、我说'一直站你这边'之后涨的。之前35%到40%,是你跪地求我别走、我在朝堂上公开定亲之后涨的。"
裴长渊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"你是说——进度跟我们的感情有关?"
"不是有关。是直接挂钩。"沈清棠的声音压低了,"系统说过——修复需要'命运核心人物'的绑定值达到100%。绑定值就是你对的感情深度。感情越深,绑定值越高,修复进度就越快。"
"所以——"
"所以我们的感情是系统的'燃料'。"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廊下安静了几秒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消化信息时的反应。
"燃料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"对。你对我好一点,进度就涨一点。你对我再好一点,进度再涨一点。等到——"
"等到我对你的感情到了'无法分离'的程度,进度就到100%了。"
"对。"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怎么才算'无法分离'?"
"我不知道。系统没给定义。"
"72%是深爱。100%是无法分离。中间差了28个点。"他看着她,"你有没有觉得——这28个点可能比前面72个点加起来都难?"
"为什么?"
"因为从'不爱'到'爱'是质变。但从'爱'到'更爱'——"他停了一下,"只是量变。质变容易,量变难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?"
"跟你混久了。"
沈清棠噗嗤笑了。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系统修复完了,逃离通道开了——"
"你不是说不走了吗?"
"我不走。但通道会开。开了之后——"
"开了就开了。"裴长渊打断她,"你又不走。开了也跟你没关系。"
"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呢?"
"什么?"
"如果有一天——你觉得留在这里是错的。你想让我走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
"我不会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不想让你走。"他的声音很平,"这个想法不会变。"
沈清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"行。"她说,"那就不走。管它什么通道不通道的。"
"嗯。"
"但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。"
"什么事?"
"感情是燃料——这个理论。"沈清棠皱着眉,"如果感情是燃料,那系统靠什么运转?它为什么不直接吸收别的能量?为什么要拿人的感情当燃料?"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。
"你想太多了。"
"我总觉得——这背后有什么东西。系统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。它在拿我们的感情做某种——实验。"
"实验?"
"对。它在我们身上做实验。我们的感情是数据。它记录、分析、量化——然后把结果变成进度条。这不是工具该干的事。这是——"
"是什么?"
沈清棠沉默了一下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但我总觉得——系统背后有人。"
裴长渊看着她。没说话。
风从院子里吹过来,带着点剑鞘上的铁锈味。沈清棠拢了拢领口。
"算了。想不明白就不想了。"她说,"反正它现在也说不话。等它能说话了再问。"
"嗯。"
"你今天干什么?"
"去兵部。"
"干什么?"
"要一份北境军械库的调阅手谕。"
"你不是说悄悄去吗?怎么还走正式流程?"
"障眼法。"裴长渊拿起桌上的长剑,"我走正式流程要手谕,陈廷璋的人就会盯着兵部这边。但实际上——"
"实际上你另有渠道进去。"
"嗯。"
"什么渠道?"
"不能说。"
"跟我还保密?"
"不是保密。是说了你担心。"
"我不担心。"
"你手又抖了。"
沈清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没抖。
"你骗人。"
裴长渊嘴角弯了一下。转身往屋里走了。
"你等等——"沈清棠追上去,"你到底怎么进去?"
"你负责进度条。我负责北境。分工明确。"
"你——"
"走了。晚上回来吃饭。"
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清棠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她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。
"修复进度:45%"
Q版小人还是那个笑脸。豆豆眼。一动不动。
"你他妈倒是说句话。"她对着面板骂了一句。
没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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