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陛下召你入宫。御书房。现在。"
传话的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海棠小院门口，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上，语气公事公办。但他看沈清棠的眼神不太对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客客气气的"沈姑娘好"，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打量。
沈清棠放下手里的茶杯。
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就是现在。车在外面候着。"
她没多问。换了身衣裳，跟着太监出了门。
马车从侧门进的宫。没走正门——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正门是走朝臣的，侧门是走家眷的。但沈清棠这次既不是以朝臣身份来的，也不是以家眷身份来的。
她是被"叫"来的。
御书房比金銮殿小得多，但压迫感强十倍。金銮殿是公开场合，说错话了还能找补。御书房是私密的，皇帝在里面说的话，只有天知地知。
太监在门口停下。"沈姑娘，请。"
沈清棠推门进去。
御书房里点着两盏灯，不太亮。皇帝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折子，没抬头。旁边站着一个太监伺候着，但沈清棠进来之后皇帝挥了挥手——太监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书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。
沈清棠行了礼。"陛下。"
皇帝放下折子，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。看了有好几秒，没说话。
沈清棠也没说话。她低着头站在那儿，等着。
"你是穿越者吗？"
皇帝开口了。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，直直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沈清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。温如雪在城西文会上公开说了"穿越者"三个字——消息传进宫里只是时间问题。皇帝不是老百姓，他不会在茶馆里嚼舌根。他会直接问。
"陛下想知道什么？"她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皇帝看着她。
"我想知道——你是否属于这个世界。"
这句话比"你是穿越者吗"更难回答。
"穿越者"是一个标签——你可以承认也可以否认。但"是否属于这个世界"是一个存在性的问题。你没法简单地说"是"或"不是"。
沈清棠抬起头，看着皇帝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。不是那种"我要定你的罪"的平静，而是一种更深的——像是在看一件他不太理解的东西，试图判断它是否有威胁。
"我现在属于。"她说。
四个字。
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"现在？"
"现在。"
"意思是——以前不属于？"
沈清棠没有接话。
皇帝看着她，等了几秒。见她不打算解释，他没有追问。
"这句话我不能用作证据。"他说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，"但我记住了。"
沈清棠的心沉了一下。
"记住"——这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，比任何惩罚都重。他不打算现在对她动手，但他把这件事刻在了脑子里。什么时候拿出来用，取决于他。
"温氏在城西说的那些话——"皇帝换了个话题，"你怎么看？"
"陛下想听真话？"
"不然叫你来喝茶？"
沈清棠想了一下措辞。
"温如雪说的是实话。但实话不一定是安全的话。"
"什么意思？"
"她说我是'穿越者'——这个说法接近真相。但'穿越者'这个词老百姓听不懂。听不懂就会害怕。害怕就会——"她停了一下，"出乱子。"
皇帝看着她。
"你在担心治安？"
"我在担心——陛下会因为这个说法而做出某些决定。"
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算笑，但有一点那个意思。
"你倒是直接。"
"在御书房里绕弯子，不是找死吗？"
皇帝没接这句。他靠回椅背，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"沈清棠。"
"臣女在。"
"如果你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——"他的声音慢了下来，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，"那你为什么留下？"
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，沈清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。
为什么留下？
因为系统说逃离通道还没开。因为修复进度才45%。因为她需要绑定值到100%。
但这些——她不能跟皇帝说。
能说的是——
"因为这里有我想留的人。"
皇帝的手指停了。
"谁？"
"宸王。"
皇帝看着她。那个眼神很复杂——有审视，有探究，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"裴长渊。"他念了一下这个名字，像是在嚼什么味道。
"是。"
"你为了一个人——留在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？"
"对。"
"值得吗？"
"陛下——"沈清棠看着他的眼睛，"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'值得'或'不值得'的？您坐那把椅子，是因为值得吗？还是因为——您选了，就不回头了？"
皇帝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变冷，也不是变暖。是一种——意外。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拿自己跟皇位比。
沉默持续了好几秒。
"你胆子不小。"皇帝说。
"在御书房里说胆子——本来就是找死。横竖都是死，不如说点真话。"
皇帝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——是真的笑了一下。很短，一闪而过。
"行了。你回去吧。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这就完了？
"陛下——"
"该问的我问了。该记的我也记了。你回去吧。"
沈清棠行了个礼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边的时候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"沈清棠。"
她停住。
"你刚才说'我现在属于'——这句话我记住了。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属于了——"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"朕会亲自送你走。"
沈清棠的后背一凉。
她没回头。"臣女知道了。"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走出御书房的时候，外面起了风。太监在门口等着，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"沈姑娘，这边请。"
沈清棠跟着他往宫门走。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。
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皇帝最后那句话——"朕会亲自送你走。"
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"如果你要走，我不拦你"？还是"如果你威胁到我的皇位，我会除掉你"？
她分不清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皇帝已经不再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沈国公府嫡女了。他在重新评估她。
这个评估的结果——将决定她以后能不能继续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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