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姑娘!不好了!夫人不见了!"
青黛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的时候,沈清棠刚从宫里回来还没坐稳。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"什么?"沈清棠站起来。
"夫人——林夫人!她房间空了!桌上放了一封信!"
沈清棠的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她没等青黛说完就往林婉贞的院子跑。
林婉贞——沈夫人——沈清棠在这个世界的养母。上回定亲的事她说了句"你想嫁就嫁",还说了一句"你比我当年勇敢"。那句一直搁在沈清棠心里。
院子门开着。屋里灯没点,暗沉沉的。沈清棠冲进去,看见林婉贞的梳妆台上——一切如常。铜镜、梳篦、粉盒,都摆在原位。但椅子歪在一边,地上有一只摔碎的茶杯。
茶水洒了一地,还没干透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写名字。但封口处压着一枚铜印——沈清棠认得那个印。陈家的。
她拆开信。
信上的字歪歪扭扭,但写得很清楚。
"想要你母亲活着,就来城西废庙。一个人来。"
下面没有署名。但不用署名——铜印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沈清棠的手攥紧了信纸。
"什么时候发现的?"她问青黛。
"就——就刚才。奴婢给夫人送晚膳,敲门没人应。推门进去就——就看见这样了。夫人不在,桌上放了这封信。"
"守门的婆子呢?"
"守门的婆子说——申时左右来了几个抬轿子的,说是夫人的娘家人来接。夫人就跟着走了。守门的婆子没拦——因为来人拿着温府的帖子。"
温府?
不对。温如雪不会干这种事。上次她跟温如雪闹成那样,温如雪要动她会正面来,不会搞绑架。
是有人冒充温府。
沈清棠的脑子飞速转。
陈太傅。他绑了林婉贞。
他为什么不绑她?因为她身边有裴长渊的人保护。但林婉贞不一样——沈国公今天去兵部办事了,林婉贞身边只有一个守门的婆子。保护层最薄的时候。
"青黛。"
"奴婢在。"
"去宸王府找裴长渊。告诉他——陈廷璋绑了我母亲。城西废庙。"
"姑娘您——"
"我先进去。"
"不行!"青黛一把抓住她的袖子,"姑娘您不能一个人去!那是陷阱!"
"我知道是陷阱。"沈清棠把她的手掰开,"但我妈在里面。"
"可——"
"去叫裴长渊。越快越好。"
青黛看着她姑娘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冷。不是愤怒的冷,是算过所有可能之后的冷。
青黛跑了。
沈清棠回屋换了身暗色的衣裳,把头发束起来,揣了把匕首在袖子里。
她知道陈太傅要什么。不是钱,不是命——是情报。裴长渊在北境的调查情报。陈廷璋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,那些军械库里的账就是他的命。如果裴长渊拿到了证据,他就完了。所以他要拿林婉贞换情报。
用人质换情报。这是亡命之徒的打法。
陈太傅被革了职,旧部被清洗,谣言被盖过——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这种人最危险。
沈清棠出了沈府,从侧门走的。没带人。
城西废庙离沈府不远,走过去大概两刻钟。她走得快,一刻多钟就到了。
废庙是个破关帝庙。年久失修,屋顶塌了一半,墙上的砖掉了一地。平时没人来——太破了,连要饭的都嫌这地儿漏风。
沈清棠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里面没亮灯。月光从塌了的屋顶漏进来,照出一地碎石和杂草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庙里比外面暗。她适应了几秒钟,才看清里面的布局——正殿的关帝像歪了,香案翻了,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。
然后她看见了林婉贞。
林婉贞被绑在正殿左边的那根柱子上。绳子绕了好几圈,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柱子上。她的头垂着,头发散了一半,遮住了脸。
她的衣裳上——有血迹。
"母亲!"沈清棠冲过去。
她蹲下来,把林婉贞的脸抬起来——林婉贞的嘴角破了,左边脸颊肿了一块。额角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。活着。
"母亲——"沈清棠摸了一下她的脉。微弱,但还在。
林婉贞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她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——
"别……来……"
沈清棠的手攥紧了。
"我来带你走。"
"不……快走……是……陷阱……"
"我知道。"
沈清棠站起来,掏出袖子里的匕首,开始割绑林婉贞的绳子。
绳子很粗,匕首不够快。她割了好几下才割断第一圈。
"慢了点。"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沈清棠的动作停了。
她缓缓转过头。
一个人从正殿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走得不急不慢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庙里回响。
陈廷璋。
他比上次在朝堂上见的时候瘦了很多。脸上的肉凹下去了,颧骨高高凸着。头发全白了——不是那种花白,是彻底的银白。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。亮得不像一个被革了职的老人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,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大氅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——不是装饰用,是真的需要。他走路的姿势微微偏着,像是左腿不太好。
"沈小姐。"他站定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嘴角扯出一个笑,"我们来做个交易。"
沈清棠握着匕首,没动。
"什么交易?"
陈廷璋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——又硬又冷。
"交出裴长渊的所有情报——北境军械库的调阅记录、萧玄策的调查进度、裴长渊掌握的证据——全部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否则——"
他的目光移向林婉贞。
"你母亲就不只是嘴角破皮这么简单了。"
沈清棠的指尖在匕首柄上收紧了。
"你伤了她。"
"小伤。"陈廷璋的语气轻描淡写,"只是让她知道——我不是在开玩笑。"
"她跟你的事没关系。你要找的人是裴长渊,不是我母亲。"
"裴长渊我动不了。"陈廷璋直截了当,"他身边全是暗卫,我碰都碰不到。但你——你能碰到他。你手上有他的情报。"
"我没有。"
"你有。"陈廷璋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阴冷,"你是他的未婚妻。你帮他整理过旧档,你经手过萧玄策的密报。你手上有什么,我比你清楚。"
沈清棠盯着他。
"你就不怕我告诉裴长渊?"
"你告诉他——你母亲就死。"陈廷璋的语气没有变化,像在说天气,"你有一天的時間。明天子时之前,把情报送到这个庙里。过了子时——你就可以来收尸了。"
沈清棠的牙咬紧了。
"你他妈——"
"注意措辞。"陈廷璋打断她,"好歹是沈国公府的嫡女。"
"你不是要情报吗?那我告诉你——"沈清棠往前走了一步,"裴长渊已经拿到军械库的调阅手谕了。你猜他什么时候去北境?"
陈廷璋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很快。快到如果不是沈清棠一直盯着他的脸,就会错过。但他眼底那一闪的慌张是真实的。
"你在骗我。"
"你赌我骗不骗你?"
陈廷璋看着她。沉默了几秒。
"沈小姐。"他的声音压低了,"你很聪明。但聪明人死得也快。你想想——你母亲在我手上。你只有一天。你是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,还是回去想办法?"
沈清棠看着他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婉贞。林婉贞已经又昏过去了。她的呼吸很浅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沈清棠把匕首收回袖子里。
"一天。"她说,"明天子时之前。"
"好。"
"但你不能再加害她。"
"只要你按时交东西——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。"
沈清棠转身往庙门口走。走了两步停下来。
"陈廷璋。"
"嗯?"
"你绑了我母亲——你觉得裴长渊知道了会怎样?"
陈廷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"那就是你的事了。你可以告诉他——也可以不告诉。告诉他,他来找我要人,你母亲现在就死。不告诉他,你自己想办法弄情报——你母亲还能多活一天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选吧。"
沈清棠没回头。
她推开庙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。冷风灌进她的领口,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攥着袖子里的匕首,一路快步往回走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裴长渊。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