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清棠,你过来。我有东西给你看。"
林婉贞站在自己房门口,脸色还是不太好——额角的伤刚结了痂,脸色蜡黄。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沉默的、隐忍的样子。是一种下了决心的眼神。
沈清棠跟着她进了屋。
林婉贞把门关上,插了闩。然后走到床边,蹲下来——动作很慢,伤口扯得她龇了一下牙。她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木匣。
匣子不大,巴掌长短,黑漆面,铜锁扣。看着有些年头了——漆面斑驳,边角磨得发亮。
林婉贞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铜钥匙,插进锁扣。咔哒一声。
她打开匣子。
里面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封信。
信纸泛黄了,折痕处快断了。但保存得很干净,没有水渍,没有虫蛀。
林婉贞把信递给她。
"看。"
沈清棠接过来,展开。
字迹她不认识——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馆阁体,是一种更随意的、带点女子特有的娟秀小楷。笔锋不太稳,像是写信的人手在抖。
信的开头写着两个字——"婉贞"。
沈清棠的目光往下移。
"婉贞,我时日无多了。有一件事托付给你——我有一个女儿。她不能留在宫里。我死后,若兰会把她带出来,送到你那里。请你把她养大,就像养你自己的女儿一样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。包括你丈夫。包括皇帝。"
"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牵挂。如果她能平平安安长大——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。"
"不要告诉她身世。让她做一个普通人。这是我对她唯一的期望。"
信的末尾没有署名。但盖了一枚小印——朱砂的,已经褪了色。沈清棠把信凑近了看——印上刻着两个字。
"皇后"。
沈清棠的手开始抖。
不是冷。不是怕。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、说不清什么感觉的抖。
她把信翻过来——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更潦草,像是匆忙补上的。
"她的左肩胛下方,有一颗红痣。"
沈清棠的呼吸停了。
她左肩胛下方——确实有一颗红痣。很小,铜钱那么大。她穿越过来之后就发现了,一直以为是胎记。
"这封信……"她的声音发干,"是先皇后写的?"
林婉贞坐在床边,看着她。
"是。"
"信里说的'小女孩'——"
"就是你。"
沈清棠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她盯着信上那行字——"这个小女孩是我的女儿"——看了好几秒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"母亲。"她开口了,声音不太稳,"所以……我是先皇后的女儿?"
林婉贞看着她。
"是。"
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。沈清棠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封信,指节发白。
先皇后的女儿。
之前她在民间散布"沈清棠是先皇后的女儿"这个谣言的时候——她以为这是假的。是她编出来对抗陈太傅的武器。
结果是真的。
"你怎么不早说?"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林婉贞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"我不敢。"
"不敢?"
"这封信——我藏了十五年。"林婉贞的声音很轻,"先皇后把这个孩子交给我的时候,我答应过她——不让任何人知道。包括你。"
"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"
林婉贞看着她。那个眼神——和上次在正厅里说"你比我当年勇敢"时一样。但更深。
"因为你要死了。"
沈清棠愣了。
"陈廷璋说你是妖。皇帝要核实。如果核实的结果对你不利——你需要一张底牌。"
林婉贞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"先皇后的女儿——这个身份,就是你的底牌。皇帝不会杀先皇后的女儿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"母亲——"
"先皇后对我有恩。"林婉贞打断她,"我答应过她不让人知道。但现在——你的命比承诺重要。"
沈清棠低头看着手里的信。信纸在抖——是她的手在抖。
"那个——左肩胛下的红痣。"她说,"我确实有。"
"我知道。"林婉贞说,"若兰把孩子送来的时候,我检查过。"
"那——原来的沈清棠呢?"沈清棠忽然抬头,"我是说——沈国公和您的亲生女儿呢?"
林婉贞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"你坐下。"她说,"这个事——说来话长。"
沈清棠在床边坐下了。信还攥在手里。
林婉贞在她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像是在整理措辞。
"有些事——我等了十年才敢说。"
她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"但今天——我都告诉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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