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裴长渊回来了。
他走的时候说三天，就三天。没多一个时辰，没少一个时辰。沈清棠听到院门口有马蹄声的时候，正坐在窗前发呆。
翠屏跑进来报信："王爷回来了！"
沈清棠手一抖，茶杯差点没端住。她站起来又坐下，坐下又站起来，最后还是没出去——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有点不敢见他。
三天里她想了很多。想了先皇后的信，想了林婉贞的话，想了逃离通道，想了72小时。但想得最多的，是裴长渊走之前说的那句"一起"。
脚步声近了。门推开，裴长渊站在门口，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，靴子上沾着泥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先没说话，走进来把门关上。
"你没走。"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"我没走。"沈清棠说。
裴长渊点了下头，走到桌边倒了杯水，一口气灌下去。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来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看着她。
"通道开了？"
"还没。系统说快了。"
"嗯。"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沈清棠发现他瘦了。三天不见，他的脸颊凹了一些，眼底下有青影。不知道是赶路累的还是这三天没睡好。
"你在北境……还好吗？"她问。
"没事。办完了。"
他的回答跟以前一样简短，但语气不一样。以前是懒得说，现在是心思不在上面。
沈清棠攥紧了手里的杯子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我这三天想了很久。"
"想出什么了？"
"想出了——我怕。"
裴长渊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"我怕你知道我是先皇后的女儿之后，看我的眼神会变。我怕你开始算计——这个身份能用、那个身份不能用。我怕我们之间变成——"
"政治。"他替她说完了。
"对。"
裴长渊看着她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不是嘲讽的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无奈的笑。
"沈清棠，你跟我这么久了，你还是不了解我。"
"什么意思？"
"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？"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"算计身份、利用关系——你觉得我干得出这种事？"
"不是这个意思——"
"那你什么意思？"
沈清棠闭了嘴。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。她确实怕，但怕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不是怕裴长渊算计她，而是怕——他看她的方式变了。从看"沈清棠"变成看"先皇后的女儿"。
裴长渊站了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他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
"你是先皇后的女儿又怎样？"
沈清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你是穿越者又怎样？"
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，没有闪避，没有犹豫。
"我爱的是沈清棠。不管她是谁生的，不管她从哪里来。"
他说"爱"的时候，语气跟说"嗯"一样平。不像是第一次说这个字，倒像是这个字在他嘴里待了很久，终于放出来了。
沈清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。
不是那种忍了很久的掉法——是毫无预兆的，跟开了闸似的。她连擦都来不及擦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颗接一颗。
她在裴长渊面前哭过吗？没有。穿越以来，她在林婉贞面前红过眼眶，在温如雪面前抱怨过，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偷偷难受过。但在裴长渊面前，她一次都没哭过。
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。她觉得哭了就输了——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，等于把刀递给他。
但今天她忍不住了。
裴长渊愣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哭。他的手抬起来，悬在半空，像是想替她擦眼泪，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"你哭什么？"
沈清棠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抖得不像话："因为你是我遇到过最勇敢的人。"
这回轮到裴长渊愣住了。
"什么？"
"别人知道我的身份，要么害怕，要么算计。你——你什么都不在乎。你就认我这个人。"她抹着眼泪，越说越快，"你知道我可以走，你不拦我。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你不嫌我。你知道我是先皇后的女儿，你不利用。你他妈——你到底什么做的？"
裴长渊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动作不温柔，有点粗暴——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，一只手箍着她的背，把她整个人摁进胸口。沈清棠的脸贴在他衣襟上，眼泪把他的前襟洇湿了一片。
"我也是。"他说。
沈清棠在他怀里闷声问："你也是什么？"
"你也是我遇到过最勇敢的人。"
沈清棠哭得更凶了。
"我勇敢什么？我他妈天天害怕，天天算计，天天想着逃跑——"
"你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，谁都不认识，什么都没有。你活下来了。你还嫁了人。你还跟一个疯批过日子。你告诉我你不勇敢？"
沈清棠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"而且——"裴长渊的声音压低了，"你知道可以走，你还没走。"
沈清棠在他怀里没吭声。
她感觉到了——他的心跳。很快。比他表面上的平静快得多。他不是不紧张，他只是把紧张藏在了骨头里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。沈清棠的眼泪把他的衣襟哭得透湿，裴长渊的下巴搁在她头顶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清棠的哭声渐渐小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闷闷的："你衣服湿了。"
"嗯。"
"你不嫌脏？"
"不嫌。"
"你怎么什么都说'嗯'？"
"嗯。"
沈清棠笑了。笑着笑着又想哭，硬生生忍住了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你真的不怕我走？"
他沉默了一下。
"怕。"
"那你——"
"但我不拦你。"
沈清棠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表情很平，但眼眶微微泛红——不是哭，是忍着。
就在这时候，沈清棠的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不是系统的弹窗，是一种微弱的光——像信号灯闪了一下。
她愣了愣。
系统界面在脑海里若隐若现，一行字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：
【绑定值：90%】
沈清棠盯着那行字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九十了。
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，但她知道——系统在看着。在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