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如雪来的时候，沈清棠正在院子里晒衣服。
她没提前打招呼——但这次不是像上次那样推门就进。她站在院门口，敲了敲门框。
"在吗？"
沈清棠回头。
温如雪站在门口。穿着一身青色褙子，头发挽得简单。她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"进来吧。"
温如雪走进来。没坐石凳——站着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
"我为之前的事道歉。"温如雪先开口了。
沈清棠看着她。
"哪个'之前'？"
"城西文会。我公开说你是'穿越者'。"
"你不是在道歉——你是在确认那件事确实发生了。"
温如雪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算笑——但有点那个意思。
"我在道歉。那个场合——不应该那样说。"
"为什么不应该？你说的是真话。"
"真话也要看什么时候说、在什么地方说。"温如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，"你在被陈太傅攻击的时候——我公开你的身份，等于帮他递刀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"你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了？"
"我那时候没意识到。我觉得'真相'比什么都重要。后来——"温如雪停了一下，"后来陈太傅在朝堂上用'妖'来攻击你。我才反应过来——'真相'也能被当成武器。"
沈清棠没说话。
"我公开'穿越者'的事——本来是想让大家知道你不是被神仙附体的。"温如雪的声音低了下来，"但陈太傅拿这个做文章——说你是'妖'。这不是我的本意。"
"我知道。"
温如雪抬头看她。
"你知道？"
"你不是在害我。你是在——帮我找到真实的自己。"沈清棠看着她，"上次你走之后我想了很久。你说的那些话——'用谎言对抗谎言'——是对的。但我当时没法承认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承认了——就等于承认我做错了。我当时不能认错。认了——后面的事就全崩了。"
温如雪看着她。
"那你现在能认了？"
"现在——"沈清棠靠在晾衣绳的柱子上，"现在我可以说了：我确实用谎言掩盖了一些东西。'神仙附体'是假的。我知道。你也知道。但当时——我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说谎。"
温如雪沉默了几秒。
"我理解你。"她说。
这三个字从温如雪嘴里说出来——分量很重。她是那种不会轻易说"理解"的人。
"我理解你——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。"温如雪补了一句。
"我知道。"沈清棠说，"你的真相和你的信念——我都理解。"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海棠树长了新叶子。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。
"如雪。"
"嗯。"
"你手里那封信——是给我的？"
温如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。
"不是给你的。是我写给你的——但不是现在给你。"
"什么时候给？"
"等你做了选择之后。"
沈清棠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你知道通道的事？"
"不知道什么通道。但我知道你迟早会面对一个'走还是留'的选择。"温如雪看着她，"你的眼神变了。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你的眼神是'我在战斗'。现在是'我在犹豫'。"
沈清棠笑了一下。
"你看出来了。"
"我认识你这么久了。"
"是啊。"
温如雪把信收进袖子里。
"这封信——不管你走还是留——都适用。等你做了决定之后再看。"
"你写了什么？"
"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"如雪。"
"嗯。"
"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？"
温如雪摇了摇头。
"不能了。"
沈清棠的嘴角苦涩了一下。她知道答案——但还是问了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以前的我——是站在你身后的。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。你让我放谣言我就放，你让我查人我就查。但现在的我——"温如雪的声音稳了下来，"不是站在你身后了。也不是站在你对面。是站在你旁边。"
"旁边？"
"对。你做你的选择。我做我的判断。我们不再是'同盟'——我们是'相互尊重'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——变了。
以前的温如雪是她的"工具人"。不是说她不把温如雪当朋友——而是温如雪一直在"配合"她。配合她的计划、配合她的节奏、配合她的谎言。
但现在——温如雪不再配合了。她有了自己的判断、自己的立场、自己的节奏。
她不再站在沈清棠身后——她站在了旁边。
"相互尊重。"沈清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"对。你可以不认同我——但你尊重我的选择。我可以不认同你——但我尊重你的选择。"
"行。"沈清棠点了点头，"相互尊重。"
温如雪看着她。然后她做了一件沈清棠没预料到的事——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冷笑或者客套的笑。是真心的、有点温暖的笑。
"清棠。"
"嗯。"
"如果你要走——我会想你。"
沈清棠的鼻子一酸。
"你也会走吗？"她问。
温如雪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苦涩，是一种很淡的、看透了什么之后的释然。
"我不属于这里。也不属于那里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我只属于我自己。"
沈清棠看着她。
这个回答——让她想起了自己。她一直在纠结"属于这个世界"还是"不属于这个世界"。但温如雪的回答是——"只属于自己"。
不属于任何地方。只属于自己。
这个女人——比她活得通透。
"如雪。"
"嗯？"
"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"
"从被你骗了之后。"温如雪的语气里没有怨气，"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靠别人不如靠自己。所以我不再靠你了。也不靠任何人。"
沈清棠的嘴张了一下，想说"对不起"——但没说出口。
因为温如雪不需要她说"对不起"。
"那——以后呢？"沈清棠问。
"以后？"温如雪往院门口走了两步，回头看她，"以后你过你的日子。我过我的。偶尔碰上了——喝杯茶。聊聊天。不聊立场，不聊真假。就聊——今天天气不错。"
沈清棠笑了。
"行。"
温如雪走到院门口，停了一下。
"清棠。"
"嗯。"
"不管你走不走——别后悔。"
跟林婉贞说的一样。
"我不会。"
温如雪没再说话。她推开院门，走了。
沈清棠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风吹过来，海棠叶子哗啦啦响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天——阴天，灰蒙蒙的。
系统面板闪了一下。
"绑定值：92%"
没变。
"系统。"
"嗯~？"
"她说的'只属于自己'——你觉得对吗？"
"——宿主觉得呢？"
"我觉得……她说得对。"
"那宿主呢？宿主属于谁？"
沈清棠看着面板上的Q版小人。
"我还没想好。"
"嘻嘻~"
"你闭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