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修复进度100%~逃离通道已开启。宿主可以选择离开。"
沈清棠正坐在海棠小院的石凳上吃橘子。系统面板"啪"地弹出来的时候,橘子瓣刚送到嘴边。她的手停住了。
橘子瓣搁在嘴边,凉丝丝的汁水渗到了嘴唇上。
她盯着面板看了五秒钟。
Q版小人变了。不是以前那种像素风的圆脸豆豆眼——是一张完整的脸。线条清晰了,五官明确了,嘴角弯着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像在笑。
这个破系统——从她穿越过来第一天起就顶着那张糊糊的像素脸。现在修复完了——连脸都长好了。
"你说什么?"她在脑子里问。
"修复进度100%~逃离通道已开启。宿主可以选择离开~"
又重复了一遍。一字不差。
沈清棠把橘子放下了。
她知道这一天会来。系统之前就说过——70%的时候说"即将开启",85%的时候说"还需要一点",92%的时候说"还差8个点"。现在100%了。
她以为到了这一刻自己会慌。但实际——没有。她的心跳是快了一点,但脑子是清醒的。
"通道开了?"
"对~"
"在哪里?"
"不在物理空间。在宿主的意识中。宿主选择离开的瞬间——通道激活。宿主的意识将脱离当前世界,返回原世界~"
"返回原世界。"沈清棠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回到你穿越之前的世界。你的身体、你的身份、你的一切——都会恢复原状~"
"那这具身体呢?"
"这具身体——会失去意识。"
"失去意识是什么意思?死?"
"不是死。是——空。没有灵魂。身体还在,但没有意识。"
"那林婉贞——她会怎样?"
"她会照顾这具身体。就像以前一样~"
"但'以前'的身体里有灵魂。现在没有了。"
"——对。"
沈清棠沉默了。
她以为走了就是走了——人没了,世界继续转。但现在系统告诉她——走了之后这具身体还在。空的。没有灵魂的。
林婉贞要照顾一具空的身体。
裴长渊要面对一个活着的、但里面没有"她"的未婚妻。
"系统。"
"嗯~"
"走了之后——这具身体里会再有灵魂进来吗?"
"不会。穿越是一次性事件。走了——就永远走了~"
沈清棠的胃拧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然后坐回去。又站起来。又走。
"系统。"
"嗯~"
"如果我不走呢?"
"通道开启后72小时内不离开——通道永久关闭。宿主将永远留在当前世界~"
"永远?"
"永远~"
"没有后悔药?"
"没有~"
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。
"那——如果我走了。能回来吗?"
系统沉默了一秒。
"宿主请注意——一旦选择离开,将无法返回。"
"无法返回?"
"正确。离开这个世界的通道是单向的。去了——就回不来了~"
单向。
沈清棠站在院子中间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天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。
单向通道。走了就走了。回不来。
这不是"去哪个世界"的选择。这是"留在这里还是永远消失"的选择。
走了——她回到原来的世界。原来的身体、原来的身份、原来的生活。但这个世界里的一切——裴长渊、林婉贞、沈国公、温如雪、萧玄策——她再也见不到了。不是"暂时见不到"——是永远。
留下了——她放弃原来的世界。原来的家人、原来的朋友、原来的一切。她留在这里,做先皇后的女儿,做裴长渊的妻子,做这个世界的人。永远。
两条路。没有第三条。
她把面板关了,出了院门。
——
宸王府。书房。
裴长渊在写东西。毛笔蘸了墨,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不是公文——像是信。写了一半,见她进来,没停笔。
"系统到100%了。"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。
裴长渊的笔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写。
"通道开了?"
"开了。"
"72小时?"
"你怎么知道?"
"你上次说的。"
沈清棠想了一下——上次她确实跟他说过72小时的事。
"那你——"裴长渊把笔搁下,抬起头,"你什么时候走?"
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,沈清棠的心被扎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是一种——尖锐的清醒。
他问的是"什么时候走",不是"走不走"。
他没有问"你走吗"。他直接问"什么时候走"。
这意味着——他已经做好了她会走的准备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
"那就不现在知道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你不知道就走不知道。不用逼自己现在就决定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"你不问我是走还是留?"
"不问。"
"为什么?"
"上次说过了。不问。"
上次——他说"不挽留"的时候。绑定值从85%跳到了92%。后来又涨了——到96%、98%——每涨一点,他的态度就稳一分。他不问,不追,不挽留。他就在那儿。
现在100%了。通道开了。他还是不问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系统说——走了就不能回来。单向通道。"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"嗯。"
"就'嗯'?你不——"
"你想让我说什么?"
"我不知道。"
"那就不现在知道。"
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。
沈清棠的鼻子有点酸。
"你总是这样。"
"什么样?"
"该说话的时候不说。不该说话的时候也不说。"
"那什么时候该说?"
"现在!"沈清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"现在你他妈应该说点什么——骂我也行,求我也行,哪怕说一句'别走'也行——"
"别走。"
沈清棠的话卡住了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两个字说得很快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"别走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"但你要走——我不拦。"
沈清棠的眼眶红了。
"你这个人——你到底——"她的声音在发抖,"你一边说'别走'一边说'不拦'——你到底要我怎样?"
"我不要你怎样。"裴长渊站在她面前,声音很低,"我要你自己选。你选走——我送你。你选留——我陪你。"
"你——"
"但不管你选什么——别后悔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
又是这句话。林婉贞说过。温如雪说过。现在他也说了。
"我不需要你送。"她说。
"那就不送。"
"我也不需要你陪。"
"那就不陪。"
"那你——"
"我在。"
沈清棠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"什么?"
"不管你走还是留——我在。"裴长渊看着她,"你走了——我在这里。你留了——我在你旁边。"
"你在这——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走了又看不见你。"
"看不见——也在。"
沈清棠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"你他妈——"她擦了一把脸,"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?"
"哪样?"
"这样——这种——"她找不到词,"这种让人走不了的样子。"
裴长渊看着她哭。他没伸手擦她的眼泪——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在这个时候碰她。
"我不拦你。"他说,"但你哭完了——好好想。72小时。不急。"
沈清棠擦了半天脸,把眼泪抹干了。
"系统说——走了就回不来。"
"嗯。"
"永远。"
"嗯。"
"你就不怕我真的走?"
"怕。"
"那你还说'不拦'?"
"因为拦了——就不是你了。"
沈清棠看着他。看了好久好久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给我一晚上。"
"好。"
"明天天亮——我给你答案。"
"好。"
他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沈清棠转身出了书房。走的时候没回头。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