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很高。
海棠小院很安静。青黛早就睡了——沈清棠让她回去歇着，说自己想一个人坐坐。
她坐在石凳上，抬头看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不知道是十五还是十六。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，还是搞不清农历。穿越前她用公历——几月几号，星期几，清清楚楚。现在她连今天是几号都不确定。
系统面板暗着。她没打开。
她要一个人想。
——
这一路走来——
穿错书。
她记得醒过来的那一刻。头疼得要命，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。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然后系统弹出来了——像素小人，圆脸豆豆眼，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。
她花了一个晚上才搞明白——她穿越了。穿进了一本她看过的小说里。成了那个炮灰女配——沈清棠。
然后她砸了花瓶。
不是为了引起谁的注意——是真的手滑。她起来倒水，碰到了花瓶。花瓶碎了，吓了她一跳。然后丫鬟跑进来，她才知道——这个丫鬟叫青黛，这个地方叫沈国公府，她现在是沈国公的嫡女。
再然后——回收毒点心。
那盘点心是陈太傅的人送来的。她不知道。青黛也不知道。她吃了一块——差点死。系统弹了一条消息说"检测到毒素"，她吐了半天，把剩下的点心收了起来。
那些点心后来成了她反击陈太傅的第一张牌。
百花宴——她第一次见到裴长渊。
那天她穿着借来的衣裳，站在角落里不想引人注意。然后裴长渊走过来了。他看了她一眼——就一眼。
那一眼——她到现在还记得。不是那种打量、审视、评估的眼神。是一种——"我看见你了"的眼神。
就一眼。然后他走了。
她当时想：这人长得真他妈好看。然后就没了。她没想到后来会跟这个人有什么交集。
再后来——夜访。
裴长渊半夜来沈府找她。说他查到陈太傅的事跟沈国公府有关，问她要不要合作。她答应了——不是因为信任他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合作。受伤。亲吻。定亲。
受伤那次——她替裴长渊挡了一刀。不是故意的。是本能反应。刀子扎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——就看见刀过来了，然后她伸手了。
后来裴长渊问她为什么。她说不知道。他说"以后别这样了"。她说"好"。
但她知道——如果再来一次，她还是会挡。
亲吻——第一次是他亲的她。在她发烧的时候。她烧得迷迷糊糊的，感觉到嘴唇上有东西碰了一下。很轻。她以为是在做梦。
第二天醒来，他坐在床边看地图，跟没事人一样。她也没问。
后来她问他——那天亲了吗？他说亲了。她说为什么。他说"想亲就亲了"。
就这个理由。
定亲——他在朝堂上说的。没跟她商量。直接跪下来说"臣请旨赐婚"。她站在殿外听到的时候，脑子空白了三秒。
然后她想——这人是个疯子。
但她笑了。
绑架——陈太傅绑了林婉贞。她一个人去废庙。那时候她怕吗？怕。但她更怕的是林婉贞死。
身世揭秘——林婉贞给她看那封信。先皇后的女儿。她拿着信的手在抖。
她以为是假的。结果是真的。
——
这一路——每一个细节都跟裴长渊有关。
砸花瓶那天——如果裴长渊没来沈府夜访，她不会知道陈太傅的事，不会跟裴长渊合作，不会有后面的一切。
百花宴那天——如果她没被裴长渊看那一眼，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她会安安静静地当她的炮灰女配，等着原著剧情把她写死。
受伤那天——如果裴长渊没在场，刀子不会来。但他在。刀子来了。她挡了。
定亲那天——如果裴长渊没跪下，她现在还是沈国公府的嫡女，不是宸王的未婚妻。
身世揭秘那天——如果裴长渊没说"那又怎样"，她可能到现在还在纠结自己"到底是谁"。
每一个转折——都有他。
沈清棠坐在石凳上，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她问自己一个问题。
如果她没有遇到裴长渊——她还会留下吗？
答案是不一定。
如果没有裴长渊——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牵挂。林婉贞对她好，但那种好是"养母对女儿"的好——不是她要的那种。沈国公对她也还行，但他是古人，跟她聊不到一块儿去。温如雪是朋友，但朋友不是"留下来"的理由。
如果没有裴长渊——她大概会走。通道一开就走。回原来的世界，继续过原来的日子。这个世界就当做了一场梦。
但——她遇到了他。
正因为遇到了他——她留下了。
不是因为他"不让她走"。是因为他让她觉得——留下也行。
他让她觉得——这个世界不是"别人的世界"。她在里面有位置。不是"炮灰女配"的位置，不是"沈国公嫡女"的位置，不是"先皇后女儿"的位置。是——"裴长渊旁边"的位置。
这个位置——是她自己选的。
沈清棠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圆的。亮的。
她不知道原来的世界里有没有这么圆的月亮。大概有。但她不记得了。
她在意的不是月亮。是——看完月亮之后，身边有没有人。
"系统。"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。
面板亮了。
"在~"
"我需要时间。"
"宿主还有72小时~"
"我知道。但我不需要72小时。"
"那需要多久？"
沈清棠看着月亮。
"到天亮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