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。
王府的后院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台,烟熏火燎的,呛得人直流眼泪。
沈清棠手里拿着把蒲扇,正拼命地扇着风口,被烟熏得咳嗽连连:“咳咳……裴长渊,你确定你会做饭?你以前真的没炸过厨房?”
裴长渊挽着袖子,平日里拿刀剑的手这会儿正笨拙地拿着锅铲,对着锅里的……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发愁。
“书上说是油热了下菜。”裴长渊皱着眉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可能是火大了些。”
沈清棠探头看了一眼那锅不明生物,嘴角疯狂抽搐:“亲,你这哪是火大了,你这是把锅底都烧穿了。这玩意儿能吃吗?吃了会不会见太奶?”
裴长渊有些尴尬地放下锅铲,看着沈清棠一脸嫌弃的样子,难得地露出一丝挫败感:“我想做你上次说的那个……番茄炒蛋。”
“那这是啥?”沈清棠指着那黑炭。
“……炭烤番茄炒蛋。”
“我呸!”沈清棠没忍住笑骂了一声,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铲子,“得了吧您,大少爷。这种粗活还是我来,您老人家在旁边看着别添乱就行。”
裴长渊没反抗,乖乖退到一边,看着沈清棠熟练地切菜、翻炒,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“笑什么笑?还不快去端饭!”沈清棠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是。”裴长渊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碗筷。
那天中午,他们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“家常便饭”。虽然裴长渊那道“炭烤番茄”最终没能上桌,但沈清棠做的几道菜却被他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没剩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沈清棠看着他的吃相,忍不住吐槽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。”
裴长渊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:“比御膳房的好吃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沈清棠白了他一眼,心里却暖洋洋的。
第二天。
天气不错,没风没雨。两人换了身便装,溜达出了门。
京城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沈清棠像只出笼的小鸟,东看看西摸摸,手里没多久就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。
“你看这个,这个泥人捏得真丑,好像那个王尚书!”沈清棠举着一个泥人哈哈大笑。
裴长渊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像个跟班的小厮,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日里生动得多。
“要是喜欢,买下来就是。”裴长渊掏银子掏得那叫一个顺手,“把那个摊子都买下来也行。”
“别别别!你有钱没处花啊?”沈清棠赶紧拦住他,“我就买这个丑的,看着解气。”
两人一路走到了百花宴时的撷芳阁。那里已经被重修了,焕然一新,看着比以前还要气派。
沈清棠站在门口,看着那高高的门槛,有些感慨:“上次来这儿,差点没被人算计死。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好了。”
“物是人非。”裴长渊低声说道,“不过,有些东西还在就好。”
沈清棠转头看他,明白他的意思。不管这地方怎么变,只要人在,其他都不重要。
“走,进去喝杯茶。”沈清棠拉着他就要往里冲。
“慢点。”裴长渊一把拉住她,稍微用力,把她护在内侧,“看路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在撷芳阁坐了很久,喝着普通的茶,看着楼下人来人往,什么都没说,却又好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。
第三天。
这也是最后一天。
晚上,两人坐在王府的小院里。天上挂着一轮圆月,亮得有些晃眼。
沈清棠手里拿着一壶酒,仰头看着月亮,也不喝,就那么发呆。
“喂,裴长渊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裴长渊坐在她身边,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。
“你说,我要是真走了,你会怎么样?”沈清棠转过头,有些醉眼朦胧地看着他,“我是说如果啊,如果那个阵法太牛逼,我扛不住。”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壶,仰头灌了一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呛得他微微皱眉。
“如果真有那一天,”裴长渊放下酒壶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就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?你怎么找?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?你知道那个世界长什么样吗?”沈清棠笑了,笑得有点凄凉,“那儿没有马车,没有皇权,也没有你这种傻……傻瓜。”
“那我就在这儿等你。”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,“你说过,名字是你自己的选择。那我也选择等你。一年不行就十年,十年不行就一辈子。反正我记性不好,除了你,我也记不住别人。”
沈清棠听着这话,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猛地凑过去,抱住裴长渊的胳膊,把脸埋在他的袖子里。
“你个大傻子。”她闷声说道,“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。也不嫌肉麻。”
裴长渊任由她抱着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这三天,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平静的三天。”
沈清棠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也是。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会一直这样的。”裴长渊低声承诺,“只要你想。”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都分不开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虫鸣声都听不见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以待。
就在这时,沈清棠脑子里那个一直跳动的倒计时突然停住了。
【滴——倒计时归零。】
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,都要刺耳。
【通道开启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