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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雨倾盆而下的瞬间,姜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韩烈这疯子,真他妈把整个皇宫当柴烧了。
“趴下!”
她吼出来的同时,人已经扑向最近的影七,夺过他腰间佩刀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头顶是炸裂的火油罐,琉璃碎片混着燃烧的液体泼洒下来,广场上那些刚才还在跪拜新主的官员们,此刻像被开水浇了的蚂蚁,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“旗杆!砍旗杆!”
姜离的声音在爆炸声和惨叫声中撕裂出一道缝隙。影七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就懂了——他反手接过姜离抛回来的刀,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广场中央那根三丈高的旌旗杆。
刀光闪过。
厚重的明黄旗面裹着旗杆轰然倒下,像一面巨大的毯子盖住了下方一片区域。几个跑得慢的礼部老臣被旗面罩住,反而躲过了当头浇下的火雨。
“往汉白玉露台撤!别挤!谁挤我先砍谁!”
姜离踩着倒下的旗杆跃上旗面,居高临下地吼。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面铜锣——大概是哪个吓瘫的仪仗官丢下的——抡起刀背就砸。
“铛!铛!铛!”
刺耳的锣声压住了部分混乱。沈从山带着金吾卫从两侧包抄过来,刀鞘横拍,硬生生在疯狂的人群中劈开一条通道。
“按姜姑娘说的做!露台是石头的,烧不过去!”
沈从山嗓子都喊哑了。他抬头看了眼太和殿——那座象征着皇权的巍峨建筑,此刻正被火焰从屋顶开始吞噬。琉璃瓦在高温下炸裂,噼啪声像过年放的鞭炮,只是这“鞭炮”每一颗都能要人命。
姜离从旗面上跳下来,脚刚沾地,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韩烈的动作。
那疯子根本没逃。
他撞开两个试图擒拿他的金吾卫,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撞向祭天台侧壁——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青铜砖。
“拦住他!”姜离厉喝。
晚了。
青铜砖被撞得凹陷进去的瞬间,整个广场的地面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。韩烈回头,那张被烟熏黑的脸在火光中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。
然后他踩中了某块地砖。
地砖翻转的刹那,三支弩箭从翻板下方激射而出——不是射向韩烈,而是直取姜离面门!
“小心!”
萧重的声音和身影几乎同时到达。他一把推开姜离,长剑格开两支弩箭,第三支擦着他肩甲划过,带出一串火星。而这一推一格的反冲力,让他脚下那块本就松动的地砖彻底失衡。
翻板张开。
韩烈率先坠落。萧重想抽身后撤,却发现翻板边缘不知何时弹出了铁扣,死死锁住了他的靴底。
“王爷!”影七目眦欲裂。
姜离扑到翻板边缘时,只来得及看见萧重坠下去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——平静,甚至带着某种释然。然后翻板“轰”地合拢,严丝合缝,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入口。
她趴在地上,【真理之眼】在瞬间催动到极致。
透过一寸厚的花岗岩板,她“看”到了下方三丈处的地宫密室。也“看”到了韩烈头顶那根能量条——猩红色的“自毁”字样后面,进度是刺眼的100%。
这王八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。
“姜姑娘!柱子要塌了!”沈从山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。
抬头,太和殿前那根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已经烧得通红,柱身开始龟裂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一旦这根主承重柱倒塌,整个前殿结构都会崩溃,火势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向后面的档案库——
那里放着大雍开国以来所有的户籍、田册、军籍档案。烧了,半个国家的治理根基就没了。
“救火来不及了。”姜离爬起来,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,“沈统领,带你的人去拆东侧廊庑!所有木质结构全拆!清出至少五丈宽的空白带!”
“拆、拆房子?”一个金吾卫百户愣住。
“对!拆!”姜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“火要烧过去需要可燃物!把可燃物提前清空,它拿什么烧?快去!”
沈从山瞬间懂了:“拆!刀砍斧劈都行!一炷香时间,清不出五丈宽,老子把你们全扔火里!”
金吾卫像潮水般涌向东侧廊庑。砍劈声、梁柱倒塌声、瓦片碎裂声混成一片。
姜离没跟过去。她转身就朝反方向的御膳房跑。
“影七!跟上!”
“姑娘,地宫入口被封死了,千斤顶的机关在下面,我们打不开——”影七边追边急道。
“谁说要打开了?”姜离冲进御膳房,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灶台和风箱,“韩烈想憋死他在下面?我偏要给他送气!”
她停在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抽水风箱前——这是宫廷用来给大型宴席鼓风助燃的家伙,一次抽拉能产生巨大的气流。
“拆了它。把风管接出来。”姜离拍着风箱,“地宫有排水口,对吧?”
影七眼睛一亮:“有!在御花园假山下面!”
“排水口连着地下暗河,暗河有气压差。”姜离已经开始动手卸螺丝,“把这风箱倒过来用——不是往里鼓风,是往外抽气。把地宫里的浓烟抽出来,新鲜空气就能从缝隙灌进去。”
她抬头,看向地宫的方向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萧重,你给我撑住了。”
“你要是敢死在这种地方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只是卸螺丝的手更用力了,指节捏得发白。
御膳房外,火焰还在吞噬宫殿。而地宫之下,黑暗的密室里,韩烈擦亮火折子的声音,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摄政王殿下。”他在黑暗里笑,“您说,咱们谁先变成烤猪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