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通道已开启。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。”
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个没感情的催命鬼,在沈清棠脑子里炸开了锅。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句“催你大爷”骂出口,眼前的景象就变了。
原本挂在天上的那轮大月亮突然像是裂开了一样,一道刺眼的白光把整个海棠小院照得跟大白天似的。沈清棠下意识地拿手挡住眼睛,等她慢慢适应了那光亮,把手放下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就在她面前,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,凭空出现了一扇门。
那不是什么古装剧里的木门,也不是什么神仙洞府的石门。那就是一扇普普通通、甚至有点掉漆的铁门,门把手上还缠着几圈红色的塑料绳,那是以前老式防盗门常见的样式。
门缝大开着,透过门框,沈清棠看见了另一个世界。
那是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。
高楼大厦像插笋一样密密麻麻地立着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;路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长河,红的白的尾灯亮成一片;远处还有个大大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麻辣烫”三个字,旁边是个正在打折的服装店门口的大喇叭:“全场九十九,全场九十九……”
甚至,她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那是汽车尾气混杂着路边摊烤冷面的味道,呛人,却又让人莫名其妙地鼻酸。
“我靠……”沈清棠喃喃自语,手心全是汗,“这系统还挺高清,全景3D环绕啊。”
只要迈出一步,只要穿过那扇门,她就能回到那个有空调、有WIFI、有外卖、没有勾心斗角的世界。她可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脑袋搬家,不用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里小心翼翼地活着。
“清棠?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。
沈清棠猛地回过头。裴长渊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。他看不见那扇门,他只能看见沈清棠像是中邪了一样对着空气发呆,脸色苍白,眼神涣散。
但他看不见,却并不代表他感觉不到。院子里的风停了,连虫叫声都没了,这种诡异的死寂让他心慌。
裴长渊慢慢地走过来,每一步都走得很沉。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沈清棠的肩膀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中。
“门开了。”沈清棠看着他,声音有点抖,“就在这儿。你能看见吗?”
裴长渊摇了摇头,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:“我看不见。但我感觉到了……那个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,那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,似乎是在犹豫,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,掌心滚烫。
“你想走吗?”他问。
这句话问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。但沈清棠听得出来,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压抑和不舍。那个不可一世的宸王,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男人,此刻把她所有的自由和选择权都交到了她自己手里。
沈清棠转过头,再次看向那扇门。
门那边的世界依然喧嚣。有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一边打电话一边骂娘,大概是在骂甲方;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小姑娘哼着歌路过,车筐里放着刚买的奶茶。那是真实的生活,是她曾经拥有的一切。
可是,回头看看这里。
裴长渊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还有温如雪那个整天只知道研制奇怪毒药的家伙,青黛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,林婉贞那个虽然娇气但在关键时刻能陪她一起骂人的闺蜜,还有那个被她种满了乱七八糟花草的海棠小院,还有那场虽然惊险但也让她名动京城的百花宴……
这些画面和门那边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打架,撞得她头疼欲裂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棠低下头,声音哑得厉害,“那里有我的父母,有我的朋友,有我熟悉的一切。我……”
“那就不现在知道。”裴长渊突然打断了她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裴长渊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,顺势握住了她的手,用力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却又小心地控制着力度。
“不知道就不选。”裴长渊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霸道,甚至带着一丝无赖,“谁规定现在就要走了?门开了就开着呗,它又不会跑。你站这儿看会儿,它还能收你门票不成?”
沈清棠被他这歪理逗得差点笑出声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男人,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,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宽慰她。
“你傻不傻啊。”沈清棠吸了吸鼻子,反手握住他的手,“这可是跨越时空的通道,你说关就关啊?万一我一直不选,系统扣我积分怎么办?”
“扣就扣。”裴长渊哼了一声,“积分不够,本王有钱,给你补上。”
沈清棠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裴长渊的手背上,烫得他心口一颤。
“土包子。”沈清棠骂了一句,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她转过头,最后一次看向那扇门。
门那边的喧嚣依旧,那是她回不去的故乡。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过,如果能回去,她一定要吃顿好的,一定要睡个昏天黑地。可现在,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,她发现,她竟然没有那么渴望了。
因为这里,有了比“回去”更重要的东西。
沈清棠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扇门,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告别。
“对不起啊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,也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那边的外卖虽然好吃,但这边的饭……我也吃惯了。那边的空调虽然凉快,但这边的怀抱……也挺暖和的。”
说完,她没有丝毫犹豫,抬起手,在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“关闭”的动作。
“系统,关了它吧。晃得我眼晕。”
【滴——宿主确认放弃当前通道吗?一旦关闭,冷却时间将长达十年。】
“关!哪那么多废话!”沈清棠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。
随着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那扇掉漆的铁门像是被按了开关的电视机画面一样,瞬间缩小、消失。刺眼的白光不见了,喧嚣声也戛然而止。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风还是那个风。
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沈清棠只觉得浑身一松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裴长渊,发现他正盯着原来门的位置发呆,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。
“没了。”沈清棠耸耸肩,故作轻松地说,“省钱了,不用补积分了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。他没说话,只是猛地伸手,一把将她死死地扣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沈清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但她没挣扎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,闻着那股淡淡的龙涎香,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,只觉得无比安心。
这破系统,这破通道,爱咋咋地吧。老娘不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