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渊一步步走向周明,靴底踩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地面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手里那把长剑还在往下滴血,剑尖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。他没说话,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,就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周明,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,里面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。
周明捂着断腕,本来还在地上打滚惨叫,可当裴长渊那道阴影笼罩过来的时候,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叫声戛然而止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。
阴冷、暴戾,还夹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。就像是一头巨兽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,甚至都不屑于伸出爪子去碾死它,光是那种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周明浑身一哆嗦,竟然忘记了手上的剧痛,手脚并用地往后缩,直到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,退无可退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周明哆哆嗦嗦地吼道,声音却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,“我是陈太傅的人!我是朝廷命官!你敢动我……你敢动我……”
“你也知道怕?”
裴长渊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和熟人闲聊,可听在周明耳朵里,却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恐怖。
他走到周明面前蹲下,平视着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男人,剑尖轻轻挑起周明的下巴。
“你以为你是在帮她?”裴长渊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,“你搞那个破阵法,弄那个引魂玉,你以为你是救世主?你是在害她。”
“放屁!”周明梗着脖子,眼底闪过一丝癫狂的疯狂,“她就是个妖女!她不属于这里!那个身体根本不是她的!把她送回去,是把一切归位!我是在替天行道!”
“替天行道?”
裴长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突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低沉沙哑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呲——”
长剑一挥,带起一蓬血雾。
周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,只觉得耳边一凉,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。他惊恐地发现,裴长渊的剑尖正抵着他的颈动脉,只要再往前半分,他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“她不属于这里?”裴长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森寒无比,那是彻头彻尾的杀意,“那又如何?只要她在我的地盘上,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她就是属于这里的。”
他凑近周明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而且,她现在属于我。”
这句话说得霸道且无赖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誓权。
周明被那眼神盯得几乎要尿裤子,他想要反驳,想要骂回去,可喉咙里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那个“不”字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裴长渊没兴趣再跟他废话。他站起身,嫌恶地甩了甩剑上的血珠,头也不回地吩咐道:
“影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影一像鬼一样从阴影里冒出来,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周明,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这人的脑子大概是被驴踢了,留着也没用。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,杀了他倒显得本王残暴。”裴长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把他拖去北境,丢到最苦寒的那个军营里当马夫。本王不想再在京城看到这双眼睛。”
北境?马夫?
那可是吃沙子、喝风雪的地方,以周明现在的身体状况,去那里跟直接死刑有什么区别?甚至比死刑还惨,那是要受尽折磨慢慢死去的。
“饶命……王爷饶命啊!”周明终于反应过来,开始拼命磕头,“我不去北境!我不去!你杀了我吧!你直接杀了我吧!”
裴长渊理都没理他,直接转身往回走。影一嘿嘿一笑,像拖死狗一样拽起周明:“周大人,别嚎了,北境风光好着呢,小的送您上路。”
地下室的哭喊声渐行渐远,直到彻底消失。
裴长渊走到石柱旁,沈清棠还瘫坐在地上。她刚才看到了全程,看到了裴长渊那个阴狠决绝的样子,也听到了那句“她现在属于我”。
这男人,有时候真挺可怕的。
可当她看到裴长渊转过身的那一瞬间,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想要伸手抱她,却又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熏到她,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还能走吗?”他问,声音有点哑,透着一丝疲惫。
沈清棠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,心里那点害怕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她没说话,直接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血的手,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裴长渊浑身一僵,眉头皱了起来:“脏。”
“脏个屁。”沈清棠骂了一句,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,腿还有点软,“裴长渊,你刚才那样子……挺像个变态的。”
裴长渊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,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:“只要能护住你,变态就变态吧。反正名声早就那样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,或者说,裴长渊几乎是半抱着她,往地下室外面走。外面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,有些刺眼。
沈清棠眯着眼睛,感受着那股暖意,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地下室里的那个瞬间。
“喂。”她轻轻撞了一下裴长渊的肩膀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跟周明说……”沈清棠顿了顿,有些别扭地转过头,假装看天上的云,“你说‘她现在属于我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裴长渊停下脚步,侧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逆着光,他的脸庞轮廓分明,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他低下头,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上:
“意思是——你是我的。”
沈清棠心跳漏了一拍,刚想说句“土味情话真恶心”来掩饰自己的害羞,却又听到裴长渊补了一句:
“正如我是你的一样。”
这一刻,沈清棠突然觉得,这破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