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海棠小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沈清棠被裴长渊按在床上,硬是灌了一碗压惊茶,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。裴长渊被叫去处理周明那个烂摊子了——毕竟是朝廷命官失踪又“流放”,还得编个像样的理由忽悠那一帮老臣。
屋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海棠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沈清棠靠在软塌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被裴长渊擦得干干净净的茶杯,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刚才在地下室那一幕幕还在眼前晃。周明的疯狂,裴长渊的狠绝,还有那句“你是我的”。
“啧,真特么刺激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心脏不好的,还真穿越不了。”
就在这时,她脑子里那个熟悉的界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。
没有“滴”的一声提示音,也没有红光警报,界面亮得异常平静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看去。
这一次,界面上那个平时只知道发任务、扣积分的像素风Q版小人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圆圈,圆圈里是一张完整的脸。
那张脸竟然是在微笑。
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笑脸,而是一种带着点……人性化、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的微笑。
【宿主,好久不见。】
系统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那种机械合成的电子音,而是变得有些空灵,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回声。
沈清棠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
“你这是……哪根筋搭错了?”她警惕地在心里问道,“变声优了?还是终于进化出人工智障了?”
系统没理会她的吐槽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,然后,一道简简单单的对话框弹了出来,黑底白字,清晰得刺眼:
【宿主,通道已完全开启。请选择:离开,或留下。】
沈清棠看着那行字,呼吸一窒。
还是来了。
之前在海棠小院那扇门只是一个预演,现在,这才是真正的抉择。
“如果我留下呢?”沈清棠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系统界面上的那个圆圈闪烁了一下,新的文字浮现出来:
【选择“留下”:宿主将与本世界永久绑定。系统将永久休眠,不再提供任何辅助功能。宿主将成为真正的“土著”,直至生命终结。】
永久绑定。不再有系统,不再有积分商城,不再有“上帝视角”的提示。她将彻底变成这个时代的人,生老病死,皆由天命。
沈清棠咬了咬嘴唇,手指紧紧扣着茶杯的边缘。
“那我如果不选‘留下’呢?如果我选‘离开’?”
这次,系统的回答慢了几秒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概率。
【选择“离开”:宿主将穿过时空通道,回到原世界。原世界的身体状态将恢复至穿越前最佳状态。】
看到这里,沈清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回去,还能恢复健康,不用在这个没有抗生素、没有空调的世界里担惊受怕。
但是,下一行字跳出来的瞬间,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。
【补充说明:选择“离开”,将视为宿主放弃当前世界所有因果关联。作为代价,宿主将永久失去关于本世界的所有记忆。】
“什么?!”
沈清棠猛地坐直了身子,眼睛瞪得滚圆,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。
“失去记忆?!你玩我呢?”
她盯着那个界面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:“你的意思是,我要是回去了,我就会忘了这里的一切?忘了裴长渊?忘了温如雪?忘了这该死的宸王府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?”
系统没有回应,界面上的那张笑脸依旧那么淡定,甚至透着一股子漠然。
【是的。根据时空法则,异界灵魂回归,必须斩断前尘。记忆消除是不可逆的。】
沈清棠只觉得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。
没了记忆?
这就好比她辛辛苦苦打了几年的游戏,通关了,有笑有泪,结果最后系统告诉她,存档删了,你也别想再回忆起来,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。
这怎么可能?
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——
第一次见裴长渊时他那张冷冰冰的脸;第一次在海棠小院里种花时那个明媚的下午;第一次他在朝堂上为了维护她而说出那句“她是我的妻子”;还有刚才在地下室里,他满身杀气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她“还能走吗”的眼神……
如果她走了,这一切都将成为空白。
裴长渊会怎么样?他会满世界找她吗?他会发疯吗?还是会守着一个空荡荡的王府,过完凄凉的一生?
而她呢?回到现代,继续做那个朝九晚五的社畜,可能在某个加班的深夜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却永远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。
“这算什么选择……”沈清棠喃喃自语,手心里全是冷汗,“这也太他妈赖皮了。”
她不想忘。
哪怕是这里的苦,这里的累,这里的勾心斗角,她都不想忘。因为这里面藏着太多她舍不得的人和事了。
界面上的文字再次跳动:
【宿主,请选择。通道将在一炷香后关闭。倒计时开始。】
一个金黄色的倒计时条出现在界面下方,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香还在烧,时间不等人。
沈清棠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系统,你大爷的。”她在心里骂了一句,眼眶却红了,“你这是逼我当陈世美啊。”
她转头看向窗外,透过窗棂,能看到远处书房的屋檐。裴长渊还在那里处理公文,大概正在费尽心思地编造周明的去向,为了给她出气,为了护她周全。
如果她走了,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面对那些烂摊子……
沈清棠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一炷香……呵,还真挺准时的。”
她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原本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