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,闷得沈清棠喘不过气来。
她甚至没跟裴长渊打招呼,就借口头疼,又溜回了那个刚刚才被洗劫一空的地下室。那里虽然阴冷,还有股没散尽的血腥味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那里比这满院子阳光更能让她冷静下来。
她坐在地上那块还算干净的地方,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真的香。
那是刚才裴长渊用来给地下室去味的,现在插在石缝里,顶端的一点红光忽明忽暗,袅袅青烟直直地升上去,碰到天花板就散开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一炷香”。
沈清棠盯着那点火星子发呆,脑子里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快进的电影胶卷,乱七八糟的画面疯狂闪回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这是第一句。那个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声音。
画面里,裴长渊的手指死死掐着她的脖子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。那是他们的初遇,真的很不美好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要命。那时候她还想,这人怎么这么暴力,动不动就杀人,真是个疯子。
画面一转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那是她刚穿过来没多久,为了立威,也是为了发泄心里的慌乱,狠狠砸碎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。碎片飞溅,她昂着头,其实心里慌得一匹,脸上却装出一副老娘不好惹的样子。
再然后,是百花宴。
满园的花,满园的人。她穿着一身张扬的衣服,站在人群中间,像是被扒光了示众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,等着她出丑。然后那个穿着紫袍的男人走了进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牵住了她的手。
“她是本王的妻子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光,劈开了所有的阴霾。
接着是夜访,是揽月苑的试探,是海棠小院里的那些拌嘴和日常。她想起了那个初吻,带着血腥味,却又笨拙得让人心疼。想起了定亲时他那别扭的表情,想起了他红着眼眶求皇帝时的卑微。
“我是沈清棠。不叫李长乐。”
这是她在朝堂上喊出来的话。
那时候她多拽啊,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。因为她知道,这名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根,是她区别于任何人的标志。
要是走了,要是忘了,这名字算什么?
脑海里那些人的脸也开始乱晃。
温如雪那张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脸,手里摇晃着那个破药瓶子;“青黛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,总是姐姐长姐姐短地跟在她屁股后面;林婉贞虽然娇气,但关键时刻能跟她一起骂娘的义气;还有那个总是让人摸不透的皇帝,那个总是想算计什么的萧玄策……
这些人,这些事,要是没了记忆,算什么?
算个屁。
要是回去,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,继续做她的社畜,挤地铁,吃外卖,对着电脑发呆。这里发生的一切,爱过的、恨过的、拼命过的,都成了虚无。
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还在跳。
【倒计时:15秒……】
“叮——”
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Q版小人的脸,以前每次它发布任务的时候,总是那个死样子,有时候还冒出一句“宿主加油哦”这种毫无感情的鸡汤。
以前觉得它烦,现在想起来,居然有点想笑。
沈清棠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,指尖被粗糙的沙砾磨得有点疼。这种疼,是真实的。这里的风,这里的血腥味,这里的每一秒钟,都是真实的。
要是走了,那些在她危难时挡在她身前的人,那些把后背交给她的信任,就全都没了。
“真他娘的……”
沈清棠骂了一句,眼眶有点热。她吸了吸鼻子,把眼里的泪意逼回去,然后慢慢撑着膝盖站了起来。
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动作粗鲁,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儿。
面前那柱香已经烧到了尽头,最后一点灰烬摇摇欲坠,终于支撑不住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了一小堆白灰。
烟灭了。
时间到。
沈清棠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虚空,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。她甚至都没犹豫,直接对着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界面,开口说了句:
“行了,别闪了,晃得老娘眼晕。”
